素衣送降
的秦淮河,水是绿的,歌是甜的,连风都是暖的。皇兄甚至有意让宫廷画师把那盛世南唐画出来。

    而现在,她不想看秦淮河,她怕看到河面上没有了画舫,只剩下结冰的河水;怕看到岸边的柳树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生机。

    她宁愿把从前的秦淮河,永远留在记忆里,留在那些没有亡国之痛的日子里。

    “不必了,晋王殿下。” 她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意外。

    马车继续前行,车轮碾过积雪的声音单调而沉闷,每一声都像敲在李从宁的心上。

    她靠在车厢的壁上,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海里反复出现皇兄李煜跪在雪地里递降表的模样,出现小周后苍白的脸,出现金陵城破碎的琉璃瓦。

    她知道,从金陵到汴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然而从汴京回金陵的路或许还更长。

    这一路上,她不仅要忍着亡国的悲痛,还要时刻提防着赵光义的心思,赵光义心思缜密,怎会给她轻易逃跑的机会。

    方才那看似温和的举动,或许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监视。

    而那个驿站逃生的念头,虽然渺茫,却像一颗种子,悄悄在她心里扎了根,只要还有一口气,她就绝对不会放弃,总有一天她要带着这些人再回来。

    李从宁的手下意识地摸过旁边的布包,那里藏着一半数量的曼陀罗花粉,以防万一另一半放在了皇嫂的包袱里。

    药粉是昨天晚上,她和林侍卫、窅娘几个人连夜偷偷磨的,也是她目前能想到的唯一指望。

    曼陀罗花在中原很少有人认识,主要是产自西域,好在林侍卫机灵找了来。

    只是曼陀罗花的药效只能维持两炷香的时间,必须要所有人先统一好,抓住一炷香的时间逃跑才行。

    三人昨晚已经商量好,选择在驿站动手,晚饭前把药粉放在厨房的水里,而提前知道计划的南唐宗亲,当晚会悄悄把饭菜茶水等都藏起来而不食用。

    至于路上的时间,李从宁已经安排好,让侍女窅娘和林侍卫趁送糕点、送水的机会,先告诉徐铉、张副将等重臣,然后再依次悄悄扩散给其他南唐宗亲。

    不多时窅娘回来低声禀报:“都安排妥了,这会应该都知道了。只是奴婢瞧着张副将神色不对,方才跟他提西南小路绕哨卡时,他捏着糕点的手指猛地蜷缩,糕渣簌簌往下掉,还往宋军那边飞快瞥了一眼。对了,奴婢还看见他偷偷把一块刻令牌塞进了袖管里,但那令牌似乎并非是咱们的样式,不知是做什么用的。”

    李从宁眉头微蹙,虽觉异样,却也只当是他因逃亡事急心生紧张,便没再多问。

    只是叮嘱窅娘:“后续再找机会跟他对接,张副将曾多次去过汴京,有些情况他比我们更清楚!他的一家老小也在队列当中,尤其是他那小儿子,我听说那孩子自出生就体弱,一直没断过药,最忌北方风寒,可以的话,你多照应一下。”

    “说来也奇怪,好像出了金陵,就没再看到张副将的家人。”窅娘疑惑

    李从宁眉头微蹙,张副将的异样在金陵时她便有察觉,此刻更添疑虑。

    “你多盯着他,计划已经传出,时间紧迫,容不得我们再做别的考虑。若张副将真有问题,我们必须要找到别的退路,剩下的时间,只能在夹缝里找希望,希望能找到计划之外的指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