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很轻,指尖带着惯常的微凉,触感却异常清晰。
林霁整个人瞬间僵住,心脏像是被猛地攥紧后又骤然松开,砰砰砰地狂跳起来,血液一下子冲上脸颊。
他怔怔看着近在咫尺的陈寰,看着对方镜片后那双似乎也因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而闪过一丝怔忡和温柔的眼睛,唇角那抹极淡却真实存在的笑意……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空气中只剩下面条热气袅袅升腾的细微声响,和两人之间无声却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透过朦胧的热气,陈寰那张总是波澜不惊的脸上,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融化,露出底下罕见的柔软底色。
“沾到灰了。”陈寰收回手,低声解释了一句,语气听起来还算平静。他低下头,拿起筷子,夹起一筷子面条,吹了吹气,送入口中。
林霁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好半晌,才回过神来,也低下头大口吃起面来,味道似乎都尝不分明了,只觉得心里像是被那碗热汤熨过一般,暖得发烫。
“好吃吗?”
“嗯……”陈寰咬着鸡蛋,对他笑了笑,“林氏秘制,我很喜欢。”
纳木错的冬季,严寒是主宰。
研究站依靠柴油发电机供电,并通过一套锅炉系统,将热量输送到各主要建筑的单片铸铁暖气片中。
平日里人来人往尚可,一旦进入休站期,为了节省宝贵的燃料,大部分区域的供暖都会逐渐关闭,只维持实验室、通讯室、以及少数几个必要生活区域的最低限度供暖,防止管道冻裂。
林霁和陈寰所住的宿舍区,原本供暖就已减半,走廊里冷飕飕的。他看着陈寰依旧行动不算便利,又想到高原夜晚的低温对骨骼愈合不利。
“陈老师,你看现在站里就我们俩人,空房间那么多,供暖还分散,挺浪费燃料的。要不……你搬来我这边住吧?”
陈寰正在整理数据,闻言,手里的文件差点打翻在地。
林霁顺手把帮他把几张纸捡起来:“我那是单间,小一点,但暖气片还挺给力,挤挤更暖和,也能省点能源。怎么样怎么样?”
“这……”
“反正之前在我家过年,不也睡一张床嘛~挤一挤没关系的!”
陈寰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看向林霁。
宿舍的灯光不算明亮,映得林霁的眼睛亮晶晶的,看起来清明透彻。
“嗯……好,这样确实更节省,也更安全。”
于是,陈寰简单的行李被搬到了林霁的宿舍,空间显得有些紧凑,却也莫名透出一股相依为命的暖意。
夜晚,陈寰从实验室做完最后的设备检查回来,推开宿舍门,一股混合着淡淡暖气和某种清雅香气的温暖空气扑面而来。
林霁正背对着门口,坐在床沿。
他穿着一身浅灰色的棉质睡衣,布料柔软地贴覆着背部,勾勒出流畅而并不孱弱的肩线。乌黑的长发没有像平日那样束起,如瀑般垂落披散下来,被他撩起一缕,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后颈,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林霁微微侧着头,手里拿着一把深色的牛角梳,正仔细地梳理着长发,一旁的被子上堆着几个小瓶子,其中一个敞着口,里面是淡黄晶莹的橄榄油。
听到开门声,他回过头,脸上带着被热气熏出的淡淡红晕,眼睛湿润明亮:“回来啦?外面冷吧?快来暖和暖和。”
陈寰的脚步顿在门口,目光一时有些不知该落向何处。
眼前的景象与他平日里熟悉的那个林霁有些不同,带了些许居家私密感,甚至几分难以言喻的柔美气息,让他心跳漏了一拍。
一时之间,脑子里冒出个词——温香软玉。
“嗯。”陈寰低应一声,拄着拐走进来,脱下厚重的外套,挂好,动作略显迟缓,试图掩饰那一瞬间的失神。
林霁没注意到他的细微异样,继续一边梳头一边絮叨:“这高原冬天太干了,风又大,头发都快成枯草了,不护理不行。以前在北京就够干了,没想到这儿更厉害。”他拿起那个小瓶子,倒出一些晶莹的凝露在掌心,双手搓匀,然后细致地涂抹在发中至发梢,“每天晚上都得抹点护发,早上出门前也得弄,不然打结打得怀疑人生。”
他感觉到陈寰慢吞吞坐上床沿,目光似乎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带着些探究,便笑着转过头问:“是不是觉得我这样挺奇怪的?”
陈寰摇摇头:“不会。在这里,皮肤和头发确实容易干裂。我们也会用一些护肤品,比如百雀羚、凡士林之类的,防止脸和手开裂。”
他的语气很平常,但目光却依旧不由自主地追随着林霁梳理长发的手指,那乌黑的发丝在他指间缠绕,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