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中种种画面交织在一起,让他心绪难平,索性披上外套,轻手轻脚地走出病房,想去陈寰那边看看。
陈寰住的是单人病房,此刻门缝下没有透出大灯的光亮,只有一片昏暗。
他轻轻推开房门,借着走廊微弱的光线和窗外洒进来的月光,看到陈寰并没有睡,而是靠坐在床头,微微侧头望着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床头的小夜灯散发着柔和的暖黄色光晕,勾勒出他略显清瘦和疲惫的轮廓。
林霁轻声唤道:“陈寰?”
陈寰闻声转过头,看到站在门口的林霁,有些惊讶:“林霁?”
“这么晚了,还没睡?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林霁走进来,反手轻轻带上门。
陈寰沉默了一下,才低声说:“没什么……就是今天训练强度有点大,身上有点酸疼,睡不着。”他轻轻按了按小腿。
林霁立刻走到床边:“是肌肉酸痛吗?复健是会这样,筋膜粘连松开的过程比较难受。我帮你按一下吧?”
之前康复师教过林霁一些手法,有几次陈寰复健辛苦后,林霁也确实帮他按摩放松过几次。
陈寰似乎想拒绝,张了张嘴,最后还是点了点头:“……麻烦你了。”
林霁去洗手间用热水仔细洗了手,又对着手心呵了几口气,确保手指不会太凉,然后才坐到床沿。
小心掀开被子一角,将陈寰的裤腿轻轻挽到膝盖以上,小腿肌肉线条流畅,却因近期活动减少而略显消瘦。
他的手指温热,带着恰到好处的力度,沿着肌肉纹理缓缓按压、揉捏,指尖仔细感受着肌肉的僵硬程度,寻找着紧张的结节。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两人清浅的呼吸声和手指接触皮肤时细微的摩挲声。
月光如水银般倾泻在地板上,窗外偶尔传来远处街道模糊的车声。
为了打破沉默,也为了转移陈寰对疼痛的注意力,林霁一边按摩,一边开口:“咳,你知道一只小绵羊被剪了羊毛之后,为什么会再也睡不着吗?”
陈寰:“为什么?”
“因为它失绵了呀!”林霁自己先忍不住低笑出声,眼角弯弯地看向陈寰。
陈寰看着他笑得有些傻气的样子,唇角向上牵动了一下,像是被逗笑了。
但林霁能感觉到,陈寰今晚的心情似乎格外不同,和前几天复健时那种专注甚至偶尔会放松的状态很不一样。
按摩了一会儿,陈寰忽然开口:“你没什么想问我的吗?比如……今天下午那个人?”
林霁按摩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又继续动作:“你想说,我就听着。你不想说,也没关系。”他抬起头,目光清澈地看着陈寰,“我相信你。”
陈寰对上他那双只有纯粹信任和关切的眼睛,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陈寰没想过,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再见到徐佑安。
当年徐佑安离开的时候,他曾经很痛苦,也想过很多次,也许很多年以后,他因为某个项目出国,偶然在某个学术会议或者街头遇到徐佑安。
对方可能已经结婚生子,功成名就,家庭美满……而他们,也许可以释怀地握手,微笑,说一句‘好久不见’,然后各自转身,再无交集。
那时候每次想到那个画面,他都觉得心脏像被撕扯一样,疼得喘不过气。
但后来……好像就没什么感觉了。
也许是疼得太多次,麻木了。也许是时间久了,真的淡了。
今日再见,除了有点惊讶,和一点物是人非的感慨,陈寰的心中似乎再无波澜。
徐佑安变了很多,更成熟,更游刃有余了吧。但骨子里有些东西,好像还是没变,仍然能看到当年张扬小少爷的影子。
他想起下午徐佑安推着轮椅,诉说着思念和复合的意图,言辞恳切,眼神深情。
可陈寰听着,内心却异常平静,只是淡淡地回答,说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当年大家都年轻,各有各的难处和不对的地方,结束了就是结束了。
可徐佑安似乎对他的平静很不满意,语气里带上了委屈和指控:“寰哥,你不能这么绝情!当年明明是你先放手的!我爸就跟你说了几句话,你就那么干脆地跟我说分手,逼我走!你知不知道我有多难过?”
陈寰当时只觉得一阵无力,他轻声反问,带着深深的疲惫:“那你还要我怎么样呢?”
记忆仿佛又回到了那个令人窒息的下午。
徐佑安的父亲,那位白手起家、在商海沉浮中练就了一身不怒自威气场的男人,找到当时还是大三学生的陈寰。
在一间安静的茶室,徐父言辞恳切,逻辑清晰,先是肯定了陈寰的优秀和与儿子感情的深厚,然后话锋一转,说到徐佑安因为他不肯按照家族规划出国深造,说到徐家对独子的巨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