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里,从纳木错带回的湖芯和冰碛物样本需要立即进行更精细的分析处理。
他埋首于各种仪器之间,解读着数据曲线背后隐藏的古气候密码,撰写着阶段研究报告,参加项目组会议,规划着下一阶段的研究重点,甚至还需要为来年可能申请的新课题准备冗长的申报材料。
实验室的灯光常常亮到深夜,只有仪器运行的微弱嗡鸣作伴。
偶尔,在数据处理的间隙,或是深夜独自离开办公楼时,凛冽的北风吹过,他会下意识地拢紧大衣。
然后某一瞬间,思绪会飘远,飘回那片湛蓝得不像话的纳木错湖,飘回那些清冷稀薄的空气,飘回篝火旁热烈的舞蹈和酥油灯温暖的海洋。
今年的野外季,似乎与往年并无本质不同。
却又在某些细微处,发生了难以言喻的变化。
陈寰的电脑登录着□□,群消息时不时跳动。他看着那些年轻的学生们兴奋地讨论回家、过年、吐槽作业。
慢慢看着,但从未参与。
时间在忙碌中悄然流逝,年关将近。
研究所里的人越来越少,走廊日渐安静,只剩下零星几个像他一样习惯了以实验室为家的人,或许也在享受这份难得的清静。
某个加班至深夜的晚上,保安大叔打着哈巡提醒他离开。陈寰关掉仪器和电脑,走出冰冷的大楼。
北京的冬夜干冷,天空是一种蒙尘的暗红色,只有几颗星星,与纳木错那片璀璨到令人心悸的星河截然不同。
就在回住处的路上,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着“母亲”两个字。
陈寰顿了顿,接起。
电话那头传来母亲小心翼翼的声音:“小寰啊……还没休息吧?今年过年回来吗?”背景里隐约能听到父亲严肃的咳嗽声,以及一句压低的“问什么问,他爱回不回!”
陈寰握着手机,仰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夜空,沉默了几秒,喉咙里似乎堵着什么,最终只是平静地回答:“过两天就回去。”
“哎!好!好!回来就好!妈给你准备你爱吃的……”母亲的声音瞬间充满了如释重负的喜悦,絮絮叨叨地说起来。
陈寰这些年很少回家。
他的父母都是体面的知识分子,父亲在体制内身居一定职位,严肃古板,极重声誉。
母亲是中学教师,温柔到有些软弱,一辈子围绕着丈夫和儿子转。
他是他们最大的骄傲,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成绩优异,举止得体,16岁就参加高考以优异的成绩考取重点大学,此前从未行差踏错半步。
提着简单的行李回到家那天,果然如预料般热闹。亲戚邻居闻讯而来,客厅里坐满了人,充满了欢声笑语和嗑瓜子的声响。
“小寰回来了!哎呀真是越来越有出息了!”
“听说又在搞什么大项目?真是为国家做贡献!”
“老陈你们夫妻俩可真有福气,儿子这么优秀!”
父亲坐在主位,脸上带着矜持而满意的笑容,享受着众人的恭维。母亲则忙前忙后地端茶倒水,脸上也洋溢着光彩。
陈寰就安静地坐在一旁,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应对着众人的问话。
直到一位姑婆笑着感叹:“哎呀,看看小寰现在事业这么成功,就等着啥时候喝喜酒,抱孙子咯!老陈,你们俩就一点都不着急?”
另一位亲戚接口:“是啊,小寰这么优秀,肯定不少姑娘喜欢吧?眼光也别太高了嘛!”
陈父陈母脸上的笑容似乎僵硬了一瞬。
父亲打着哈哈:“哎呀,孩子们的事,他们自己心里有数,我们不管,不管……”
母亲也勉强笑着附和:“是啊,小寰以事业为重……”
一直沉默的陈寰却忽然开口:“目前工作很忙,没有考虑个人问题的打算,让各位长辈费心了。”
亲戚们倒是没太在意,继续聊着某家的某某办了喜酒抱了孙子,宴席间依旧是一片热闹景象。
好不容易送走了所有客人,家门关上,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三人。
父亲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沉着脸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只是用那种熟悉的、失望又严厉的目光看着他。母亲的眼圈很快红了,默默地收拾着桌上的狼藉,发出细微的吸鼻子的声音。
早就料到会有这样的情况,陈寰心里并不再有波澜。
母亲终于忍不住,试探着,声音带着哽咽:“小寰……你就……真的不能再……试试吗?也许只是你没遇到合适的女孩子……”
“够了!”父亲猛地一拍桌子,“说这些没用的干什么!他自己的路自己走,是好是歹,都由他自己受着!反正我们讲的话他也从来不会听!”
这话像是斥责母亲,却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