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个朋友
排各有不同。

    陈寰和他的学生们需要经由拉萨飞回北京,处理数据、撰写论文。

    林霁则需要在军区总医院停留一段时间,向院方汇报此次驻站任务的初步成果和科研人员的整体健康状况。

    学生们一安顿好,就迫不及待地三五成群出去逛八廓街,买纪念品了,兴奋地计划着假期。

    林霁则先在自己的房间里,仔细整理着从研究站带回来的厚厚一叠健康数据表和记录。

    看着这些表格,他想起总医院心理科有一位比他大几岁的同事,名叫秦伟明,是他医学部的师兄,后来专攻临床心理学,比较关注特殊环境下的心理适应问题,对高原服役人员的心理状况很有研究。

    两人以前关系就不错,经常一起吃饭聊天。

    林霁看了看时间,拨通了秦伟明的电话。

    晚上,两人约在招待所附近一家安静的藏餐馆见面。

    秦伟明到得早些,看到林霁进来,笑着招手:“哟,林大医生终于从世界屋脊的仙境下来了?难得还能想起我这个凡间的老同事啊?”

    林霁笑着捶了他肩膀一下:“滚蛋,贫什么呢!我这不是一落地就赶紧来拜见您老了么?”

    “得了吧你,无事不登三宝殿,”秦伟明给他倒上酥油茶,“快说说,在那边怎么样?”

    两人先聊了聊近况,林霁兴致勃勃地讲了许多研究站的趣事,比如壮丽的风景、有趣的科研活动、可爱的同事们,秦伟明也聊了聊医院里的新鲜事。

    聊着聊着,话题不知不觉就转到了之前的刘志远事件上。

    秦伟明表情严肃了些:“嗯,这事儿我听说了,人送到我们这儿来的。当时一听是你们纳木错站来的,可把我吓了一跳!现在情况稳定了,转了心理科,正在做系统的干预和治疗。说起来,你们那边的环境压力确实大,这种极端个案虽然少,但一旦发生,后果就很严重。”

    林霁叹了口气:“是啊……所以我才更担心。毕竟我的主要职责就是保障他们的身心健康。”

    他犹豫了一下,决定切入正题,“师兄,其实今天找你,主要是想咨询你个事儿……呃,我有一个朋友……”

    秦伟明挑眉,露出一个“我懂”的表情,示意他继续。

    林霁便尽量客观地描述起来:“我这个朋友吧,他非常优秀,你知道吧,专业能力极强,是领域内的佼佼者。性格也挺温和有礼的,对谁都客客气气,工作上认真负责,几乎挑不出错处,甚至在工作之外的很多事情也十分擅长。站内的年轻人们都十分崇拜尊敬他……”

    秦伟明听着,一开始还表情严肃,听到后面,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打断他:“等等等等……林霁,你这是在跟我夸夸呢?哪来的完美男神?”

    林霁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描述里不自觉地带了多少滤镜,但嘴上还是理直气壮:“我在铺垫啊,而且这些也都是事实啊。”

    秦伟明没好气地丢过去一颗花生米:“滚蛋!继续继续,说点具体的,别光夸。”

    “好哦。就是我总感觉有哪里不太对……他好像很少有什么情绪波动,无论是高兴还是生气,都表现得非常……平淡?”

    林霁平时也会见缝插针地和学生们聊天,聊到陈寰的时候,他们都说陈老师人很好,能力出众、为人正直。

    但同时似乎也有些难以接近,学生们只觉得那可能是天才的与众不同或者老师的威严。

    “他似乎没有什么特别亲近的人,大部分时间都沉浸在自己的工作里,好像那就是他的全部世界。他也会参与集体活动,但总给人一种淡淡的疏离感,好像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墙。”

    “比如对当地一些充满情感寄托的习俗,他尊重但明确表示不认同,认为那是虚无缥缈的寄托。他能精确分析一颗石头的科学价值,却无法理解人们赋予它的美好愿望。好像他的世界里只有客观运行的规律,而缺少了……感知和回应情感温度的那根天线。”

    “这也许是某种理性主义,但……”

    林霁努力搜刮形容词:“我感觉更像在很努力地维持着一个一切美好的假象,我也不知道怎么描述了,但那就是我看到的感觉。”

    秦伟明听着,摸了摸下巴:“……嗯,听起来确实不像典型的抑郁症或焦虑症,更像是一种……长期情感隔离或述情障碍的倾向,混杂了可能存在的职业性心理耗竭甚至一定程度的人格面具过重。这在某些高强度、高压力,需要极度理性客观的专业领域人群里,其实并不少见,算是一种职业异化或心理防御机制。”

    林霁瞥了他一眼,一脸“说人话”的表情。

    “简单说,可能就是早期经历,比如家庭环境、重要情感创伤,让他觉得表达情感是危险的、无用的,或者他根本难以识别和命名自己的情绪。于是大脑发展出一套强大的逻辑理性系统来应对世界,将情感隔离在外,从而保护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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