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回答出来之后,柯抑自己都有些不敢去看岑寂也的眼睛,但是不得不承认,自从上午从秦远口中知道岑寂也的事情之后,她后面的课程都上得不安稳,一放学就跑去找岑寂也,而下午知道岑寂也会自残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接下来几天,肯定会一直注意着岑寂也了。
厨房的方向飘来海鲜的香味。
柯抑想,岑寂也说的倒也没有错,自己看不见他,确实是会吃不下饭,担心到吃不下饭。
只是柯抑没想到,这句承认的话一出来,不自在的还有一个岑寂也。
他反手关上门,“吃饭吧。”
饭桌上,山珍海味进了嘴巴都没尝出来鲜味,柯抑一直在偷偷看岑寂也的手腕,只可惜,外套太长,一顿饭下来,她愣是半点痕迹都没看见。
吃完饭,岑寂也忍着要转身去拿酒的动作,走出了餐厅。
“岑寂也,”柯抑忽然喊住他,“你今天晚上不会出去的对吧?”
岑寂也看着她一脸担心的模样,嗯了一声,“放心吧。”
少年的声音在客厅的暖灯光下极其单薄,明明灯光那么温暖,他看上去却像是随时会消失一样。
柯抑放心不了一点,在岑寂也进房之后,拉过管家,“您什么时候休息?”
管家:“柯小姐有什么需要吗,几点叫我,我都能出现的。”
柯抑换了种说法,“几点之后,客厅里不会有人。”
管家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柯小姐想要几点之后没有人?”
月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却被少年用窗帘无情地当在外面。
岑寂也睡不着,或者是说,他潜意识不让他睡。
董芳芳刚去世的那两年,他几乎没睡过一个好觉,每每闭上眼睛,她就钻进他的梦里,用鞭子打他,酒瓶子也摔在他头上,甚至掐着脖子到岑立飞面前要挟,“你不是想要个儿子吗,看,这就是你想要的,你为什么要出轨,你不是说只爱我一个吗?骗子,都是骗子,我要弄死你儿子。”
后来,岑寂也好了一点,平时倒是都不会想起这些事情了,只是每逢董芳芳忌日,这个女人就像是监视着他一样,准时准点地从另一个世界回来,在梦里警告他,折磨他,要他一辈子记住她对他的诅咒,要他延续她对岑立飞的狠意。
久而久之,在每年的这几天里,岑寂也就不敢睡了。
房间里一片黑暗,岑寂也抓着自己的手腕,上面一片平滑,只是掐了一下而已,没什么伤口,真正的伤口,都藏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
但是此时,他是真挺想给自己来一口子的,或许痛一下之后,他就能睡着了。
只是……不行。
岑寂也想着,柯抑那么敏感,她会发现的。
但是好难受,好痛苦,睡不着觉。
忽然,扣扣两声,房门又被敲响。
是做梦吗?岑寂也想着,黑暗里他看不到墙上时钟的时间,但是他知道,往常这个时候,客厅里都不会有佣人在的,而柯抑那个健康大师,也不知道早就睡到哪里去了。
哦,不对,她会起来倒水喝。
是她吗?
但如果是她起来倒水,怎么会找到自己房间来呢?
岑寂也盯着房门沉默,又或许是董芳芳回来了。
“岑寂也,你睡了吗?”
女孩的清冷的声音传了过来,黑暗里,床尾沙发上的人像是蛇一样,眼睛都闪亮了一下。
拧开门锁,门被打开,门外站着的人,果真是柯抑。
“你……还没睡?”岑寂也感觉这句话问得极为艰难。
反倒是柯抑很冷静,“本来是睡了的,但是我房间里的空调好像坏了,所以我热醒了。”
岑寂也顿了两秒,“叫管家来修。”
“我打过电话了,他没接,好像手机欠费了。”
“打内线。”
柯抑眨眨眼睛,“管家今天跟我说过,内线出故障了,现在电话打不出去。”
岑寂也微微眯着眼睛,这间房子,以前自己十来天才过来住一次,内线时常没用都没坏,偏偏今天坏了,还搭上一个空调。
但眼前的少女脸上没有半分异样的情绪,反而睁着一双细长的眼睛盯着他。
“怎么办,岑寂也?”
偌大的一个别墅,三楼四楼哪里没有客房,更何况佣人天天打扫,但岑寂也却从这女孩脸上看到了答案。
她是来监视自己的,她准备到自己房间里来睡觉。
那一瞬间,岑寂也是想笑的,甚至想作弄她一下,问她知不知道这样做很危险。
但是鬼使神差的,他想到了中午在俱乐部的时候,柯抑在自己身边待着,他却睡着了,于是,他开了口,“你到我房间里睡一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