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族
    ——《巫族简史》。

    索尼翻开沉重古籍,声音温和而坚定:

    “巫族,一个天赋异禀的种族,她们实力强大,行踪诡谲,神秘莫测。传说能与自然之力亲和——催生植物、治愈伤痛、驭使元素——被人称之为“魔法”。她们避世而居,与山川草木同呼吸,与飞鸟禽兽共命运。遵循着某种古老的平衡之道。

    “然而,百年前,毫无预兆,巫族突然对人类发难。

    “一时间生灵涂炭,哀鸿遍野。

    “王庭震怒,派出大量军队前往镇压,甚至不惜让几位皇子亲临前线。然而,面对诡谲莫测的巫族,传统的军队陷入泥沼。他们被屠杀、清理殆尽。最终,王庭只等回来一位公主——一位不顾劝阻、执意奔赴前线,想要帮助王军的公主。

    “公主一回来便陷入了昏迷。王庭用遍手段,终于从公主的梦呓中得知真相。

    “巫族不伤女人。她们只杀男儿、男婴。”

    月光下两人目光交错。夏娃若有所思。

    “正是这条消息改变了战局。

    “王庭不告诉女人们真相。他们发出一条“给女人建功立业的机会”的公告,大肆征召女兵。与其说是招募,更不如说是逼迫、是驱逐。那些长期以来被家庭困住、被视为附属品和生育工具的女人、那些营养不良骨瘦嶙峋的女人、那些遭受着束腰裹足迫害的女人、甚至是有孕在身的女人!全都被驱逐着赶上了战场。她们被套上不合身的盔甲——与其说是盔甲、更不如说是一种羞辱的工具——一种在胸口腰侧刻意掏洞、露出肌肤的盔甲!她们的手中被塞入不合手的兵器,从来只为男人量身定做的武器!

    “女人就在这种轻蔑与恶意的驱使下,成批的被赶进战场,推入了曾经完全由男性主导、不允许女性加入的社会分工。为了活下去,也为了被灌输的‘家国大义’‘集体荣誉’,她们变的坚韧、凶狠。男人不敢做的脏活、累活、危险活,她们都做。男人因恐惧而不敢上前的领域,她们顶了上去。

    “采矿、锻造、运输、修建工事……战场、厮杀,鲜血和死亡。那是充斥的血腥的时代。

    “最终,巫族溃败。残存的巫被捕获后,被绑上火刑柱,在男人狂热的欢呼与诅咒中,烧成灰烬。那场持续多年、席卷大陆、血腥而残酷的清洗,史称‘猎巫行动’。自此,曾令人闻风丧胆的巫族,几近灭绝。”

    讲述到这里,本该是一个邪恶被铲除、秩序被恢复的英勇史诗的结尾。但索尼的声音却没有丝毫轻松,反而变得更加低沉、压抑。

    “然而,猎巫的烽火熄灭之后,接下来的几十年,才是对我们女性而言,真正的、漫长的寒冬。”索尼的嘴角牵起一丝冰冷的、毫无笑意的弧度,“我们并未因为在那场灾难中付出的牺牲、展现的勇气与能力而获得应有的地位与尊重。不,恰恰相反。当外部的威胁消失,男人们重新掌握权柄后,他们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迫不及待地、变本加厉地将我们重新赶回家庭,禁锢于更高的围墙之内。”

    威胁解除后,男权社会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不是对巫族,而是对在这场灾难中,被迫展现出惊人韧性和能力的女性。

    “该回到你们的位置上去了。”这是上位者的共识。

    她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到了那段被刻意掩埋的岁月。

    “也正是在这个时期,‘女婴是赔钱货’、‘女儿无用论’甚嚣尘上。大量女婴被视作负担和浪费食物的‘无用之物’,被遗弃、被溺毙、被悄无声息的处理掉。他们宣称:‘女性人数若多于男性,阴盛阳衰,会导致社会结构不稳,引发混乱。’他们说:‘女人什么都做不好,社会资源有限,养不起这么多无用之人。’他们轻描淡写地反问:‘巫族杀死了那么多男人,现在少生点女儿,怎么了?’”

    听到这里,夏娃猛然伸出手,紧紧攥住索尼翻动书页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骨骼。她的眼神似乎在哀求。求求你,别读了,别说了。她恶心的想吐,也真的干呕了起来。她的手指剧烈颤抖,眼角也不受控制的渗出泪水。

    一个生活在纯粹美好文明的女儿,如今骤然被灌输针对同类的系统性的恶意。

    她尚不理解这充斥胸腔的情绪是什么,她的故乡没有这种东西。如果索尼能窥探她的内心,一定会告诉她。

    这叫“恨”,孩子。

    “这是在报复。”他们被巫打败,被自己看不起的女人拯救。他们不会感恩,只会将屈辱与恐惧尽数发泄到与巫形态相似的女人身上。

    “许多女性试图反抗,游说上位者收回成命,试图保住姊妹们用命博来的职位和权力。不过……

    “她们被赐婚,然后不停生育。她们用命拼来的权力和地位,顺理成章归于‘丈夫’和‘男儿’。

    “违抗者,要么悄无声息‘病死’,要么,被扣上巫族余孽的罪名,再次在火刑架上燃成灰烬。”

    索尼的叙述,到了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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