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维持吗?
“没想到他竟然还有三个月的时间,既然如此,他定要让她在余下的日子里尽享欢乐。”
“他真是无可救药了,那个女孩究竟有何等魅力,能让他如此痴迷,乃至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他究竟为何愿意一次又一次地放弃生存的机会?”
“芷宁,若有一天你爱上了一个男孩,你便会明了其中的缘由。”
她深知,无论如何劝说,他的心志都不会动摇。他宁愿消逝在那片充满她温柔的梦境中,也不愿在没有她的现实世界里苟延残喘。
当伊知望起身准备离开时,孙芷宁紧握着他的手,眼中满是不舍。
“他一定要走吗?他可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即便有一天她得知真相,他也会随便编个理由敷衍过去吗?”
“孙芷宁,感谢你用一生照亮了他的道路,说实在的,你是他人生中绝望时刻的一束光芒,而她,夏希初,便是引领他走出黑暗的引路人。他既然答应了她的母亲,就不会背信弃义。”
“傻瓜!”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不是她的挽留不起作用,而是现实告诉她,她已无任何机会。她等待了那么多年,甚至费尽心机地对男孩好,为的就是能在未来的某一天与他长相厮守,哪怕他有一天会离开这个世界,她也了无遗憾。
(三)
长沙市,湘雅二医院,太平间。
医生对简爱英的遗体进行了简单的气味处理,随后让她的独生女夏希初前来接走。夏希初强忍着泪水,她知道,如果母亲在世,也不愿看到自己哭哭啼啼、失态的模样。
“他想哭就哭出来吧,不用硬撑着。”伊知望轻声说。
“不,她不会轻易哭泣,如果妈妈还在,她看到我这样一定会难过。”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她如此成熟地面对亲人的离世。或许正是失去的太多,才促使她成长。世界上哪有童话,那不过是欺骗人们不愿长大、继续幼稚的谎言罢了。
夏希初推着轮椅,将简爱英的遗体推出太平间,然后蹲下身来,为妈妈最后一次梳理头发。尽管母亲已无法回应,但她依然尽心尽力,血脉中的亲情促使她完成这最后的孝道。
“小时候,妈妈也是这样坐在东岸小区的阳台上为我梳理头发,帮我扎小辫子。你住在我家楼下,还常常在我洗澡的时候过来,我曾说,如果我长大后嫁不出去,你一定要娶我。”
“是啊,转眼间已过去十年,没想到你还记得如此清楚。”
“怎么可能忘记,万一我没人要,你可不许反悔。”
“不会,不会的……”他安慰她,尽管心里明白,自己可能无法陪她走到生命的尽头,这次或许要食言了。他此次带她回来,只希望看到她回到熟悉的地方后那绽放的笑容。
离开医院后,夏希初将简爱英的遗体送往明阳山福寿菀陵园安葬。出发前,她没有更换衣服,她知道这样做对母亲不敬,但她已无法原谅母亲曾经的抛弃。
“今天你不该悲伤吗?可为何我看不到你脸上有任何哀伤?她可是你的母亲啊,你怎能如此无情?”伊知望问道。
“你可知道我曾经因为这个女人而被父亲打得遍体鳞伤?她从未保护过我,甚至最后独自离开。若没有他,我可能早已不在人世。他为一个不配做母亲的女人说话,你不觉得可笑吗?”
“我……”伊知望一时语塞。
“我将她埋葬,已是仁至义尽。像她这样的人,本该抛尸野外,被狼狗分食。从今天起,我不再是她的女儿,若不提过去,我甚至不曾发觉简爱英竟如此令人厌恶。”夏希初的声音哽咽,泪水不禁滑落。
“你明明不值得我为你落泪,可为何我还是哭了?泪水滑落时,我的心情也变得沉重。你明明令人生厌,可为何我一次又一次地为你忧心?我多么希望自己不是你的女儿啊。”
看到夏希初哭得如此伤心,伊知望渐渐明白了她的心情。他也是被父亲抛弃的人,又有何资格对她说教呢?说到底,他们都是同病相怜之人。
随着简爱英的遗体被缓缓放入事先挖好的墓穴,看着工人们一铲一铲地将泥土填满,直到简爱英被彻底埋葬,夏希初才止住了泪水。从这一刻起,她们母女二人阴阳两隔,再无瓜葛,过往的一切也被夏希初深埋心底。
“走吧,知望。”
“嗯。”
伊知望回头,仿佛看到了夏希初的母亲简爱英的微笑,她从阴间传来问候:“我的女儿以后就托付给你了,可我知道你可能无法陪她走到最后,那么你能否为她安排好下半生呢?”
“会的。”伊知望在心中默默回答。
如果自己无法实现承诺,他会恳请方桑榆回来照顾夏希初,因为那里才是她该去的地方。而自己,只会让她前程尽毁。
对不起,这辈子只能如此,若有来生,绝不会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