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影
  “如若害怕,便将烛火燃着。若是有人问起,你就说我在给夫人绣平安荷包,不便打扰。”说罢,便将窗棂再次合上。

    锁秋见她去意已定,虽满心担忧,却也知晓自己帮不上什么忙,只得点头道:“小姐,万事小心!”

    汀竹颔首,就去取了衣柜最低下的青布斗篷披上,篷料子厚实,能挡些夜寒,也能掩去身形。

    接着她便推开后窗,身影如兔子般跳出了窗外,踏月而行。

    祠堂周遭静得可怕,只剩偶尔的风吹杂草划破寂静。汀竹足尖点地,悄无声息的落在了锁秋先前藏身的墙角处,往锁秋所说的房顶处望了过去。

    房顶的黛瓦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与祠堂的高墙相差不大,二者之间相距约有两三丈远,中间隔着一个巨大的水缸。

    她凝神细瞧片刻,随即几步飞至屋顶处,蹲着身子,借着月色仔细查看屋脊上的痕迹。

    除了有几枚野猫的爪印,依稀能看见一些紧促且极浅的鞋印。印在瓦片缝隙之间,若不仔细查看,极易忽略。看那鞋底的图案,到像在哪见过,汀竹心中一动,只先在心中暗暗记下。

    果然是有人在装神弄鬼。

    她心中笃定,便又顺着脚印往屋脊的另一侧走去,直至墙根便没了踪迹。汀竹就小心翼翼往前走去,行至祠堂外西侧的长廊处,在往那走便是前院处,来往侍从巡逻较多,不便继而寻找。

    “看来还要寻个恰当时机,方能将此人揪出来。”汀竹心中琢磨着,不再多待,便转身折返而归。

    到了暖居阁时,锁秋仍心有余悸,浑身紧绷。

    见汀竹归来,她连忙起身相迎,语声带着颤意,“小姐,怎么样了?”

    汀竹未及答话,径直行至书案前,取笔研墨,凭着记忆将方才所见的鞋底纹路细细画下。画毕,她将纸笺递与锁秋,“你瞧瞧,这纹样可曾在哪见过?”

    锁秋双手接过,凝神细看半晌,脸色微变,“小姐,这……这正是奴婢鞋底的花样啊!”

    汀竹闻言颔首,示意她脱鞋。锁秋忙褪下一只绣鞋,见汀竹欲亲手接过,连忙先一步托住,“小姐金贵,怎好劳烦你亲自动手?奴婢自个儿来便是。”

    说罢,她将绣鞋轻按在净纸上,印出的纹路与汀竹所画的一模一样,分毫不差。锁秋愈发困惑,蹙眉问道:“这寻常花样,难道藏着什么玄机?”

    汀竹手指拂过纸笺上的纹路,缓声说,“这便是你方才所看见的那个鬼影的脚印。”

    “什……什么?”锁秋惊得后退半步,满脸难以置信,“如此说来,竟是有人假扮的?”

    又作补充,“那人还是府中的丫鬟!”

    汀竹摇了摇头,否认道,“不,看那脚印大小似乎是男子的。”

    “这……”锁秋更为疑惑了,“可是那身形声音,分明是个女子啊!”

    汀竹放下了手中的纸笺,喉间稍作调整,忽而发出一道低沉醇厚的男子嗓音,“眼见未必为实,耳听亦未必为虚。”

    锁秋惊得膛目结舌,“小姐,你竟然能发出男子的声音!”

    “从前曾随一位杂技艺人口传心授,学过些口技傍身。”汀竹浅释一句,语声复归原先的清柔。

    这学口技还是她出门做任务时,偶然在一家酒楼戏台后偷偷习得。

    不过她自习摸索不精,只能说得片刻,嗓子便发疼的得厉害。

    锁秋恍然:“那……小姐如今的声音,莫非也是……”

    “那倒不是。”汀竹莞尔一笑,“当初入府时,大夫诊治确言我伤了喉咙,需要静心调养。”

    “再者,你们与我相处了一段时间,早已将这调养后的嗓音,认作了宋韫的本音。”

    锁秋这才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原来如此,难怪奴婢从未觉得异样。”

    深夜里厚云吞了月色,一时间夜风大起,细雨织成帘顺着瓦当垂落,“滴答”“滴答”敲在青石板上,碎成满阶清响,雨滴声逐渐变大,似乎要将夜里的痕迹掩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