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时安在验尸房待了整日,出来时递给我一方染血的绢帕:“第三个死者袖中发现的。”
绢帕角上用金线绣着“慕瑶”二字。李昭棠的字。
“有意思。”王序秋倒挂在房梁上,“才女也搅进这浑水了?”
我摩挲着绢帕上的血渍。李昭棠,那个因容貌太盛而被忽视才华的女子,原主记忆中她曾因诗作被嘲“女子无才便是德”,当众撕毁诗稿拂袖而去。
“去醉仙楼。”我将绢帕收进袖中。
醉仙楼是江州最大的酒楼。我们到时,李昭棠正在雅间抚琴,面前坐着个意想不到的人——太子满云舟。
“池大人。”太子执扇轻笑,“巧啊。”
他身侧的司空澈垂眸斟茶,国师的白袍在喧嚣酒楼里格外醒目。这对皇家眷侣出现在边城,绝非偶然。
李昭棠的琴音戛然而止:“诸位是为这个来的?”她推过来一本账册,与段青悠那本几乎一样,唯独最后一页多出几行小字:
“青州军械分三路转运:漕帮、镖局、官驿。”
太子用扇骨轻敲桌面:“孤与知常游历至此,发现件趣事——江州官驿的马车,每月十五必往北去,说是运送贡品,实则...”
“实则运送军械。”司空澈接话,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兵部记录在案的数量,与青州军实际所得,相差三成。”
我忽然明白段青悠为何要封矿。他早知军械流向不明,却在暗中追查。
离了醉仙楼,汪清如压低声音:“史书记载,这个月十五会有场刺杀...”
话音未落,破空声至。弩箭直冲太子面门,司空澈挥袖挡开,指尖被划出血痕。王序秋如鹰隼扑出,袖中飞索缠住对面阁楼的刺客。
混乱中有人拽我衣袖。李昭棠脸色苍白:“池大人,请随我来。”
她带我穿过后厨,在柴房角落掀开地砖,露出条密道:“家父所建,直通城外。”
密道墙壁刻满记号。我触摸一道新鲜刻痕,眼前闪过画面——原主举着火把在此奔跑,身后是追兵的呼喝。
“池大人?”李昭棠举灯照我,“你的手在流血。”
我这才发现指甲已掐入掌心。这条密道,原主一定走过。
出口在城郊山神庙。段青悠带着亲兵守在那里,铠甲染血。
“太子无恙。”他先对我说道,然后看向李昭棠,“李小姐,令尊的密道又一次救了人性命。”
原来李昭棠的父亲曾是江州知府,因调查漕运案“病逝”。她继承父志,暗中收集证据。
回城时我与段青悠同乘。他卸了铠甲,左臂一道新鲜刀伤。
“殷修远狗急跳墙了。”他任我替他包扎,“三日后漕帮大会,他必定现身。”
马车颠簸中,他忽然问:“你梦见过我吗?”
我系绷带的手一顿。
“我常梦见从前的你。”他望着窗外飞逝的灯火,“躲在树后偷看我练箭,在太学课堂打瞌睡,在宫宴上偷酒...”
那些都是原主的记忆。
“现在的你,”他转回头凝视我,“更像我想象中长大的池子衿。”
我几乎要沉溺在这温柔里。向霜的警告及时响起:【记忆融合度58%】
“将军。”我收回手,“若我不是你认识的那个池子衿呢?”
他轻笑:“那你也是池子衿。”
当夜我梦见更多片段:原主跪在雨地里求见段青悠,守卫说将军不见客。那时他刚被贬官,而段青悠奉旨查办池家旧案。
梦醒时月光满室。我终于明白原主为何绝望——他以为段青悠背叛了承诺。
三日后漕帮大会,江州码头旌旗蔽日。殷修远端坐主位,两侧站着江湖人士。
段青悠带着官兵围住码头,我与孙时安混在人群中。按照计划,汪清如会带太子手谕调来附近驻军。
但该到的援军迟迟未至。
殷修远举起酒杯:“诸位,今日过后,江州漕运将迎来新主。”
他击掌三下,水底突然浮出数艘改装过的漕船,甲板上架着弩机——正是私矿出产的军械。
“不好!”孙时安拉我后撤,“他要灭口!”
弩箭如飞蝗射向人群。混乱中我看见段青悠挥剑挡开箭矢,玄甲在日光下刺眼。
更糟的是,王序秋从一艘漕船舱底钻出,举着本账册高喊:“池大人!他要把军械卖往北狄!”
殷修远脸色骤变。他亲自执弩对准王序秋。
我离得最近,下意识扑过去。箭矢穿透肩胛的剧痛让我跪倒在地。
段青悠的剑比他的怒吼更快——殷修远执弩的手臂应声而断。
“子衿!”他接住我下滑的身体,手在发抖。这是第一次,他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