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发太长挡住视线,戚青从兜里摸出一根皮筋,把刘海和长发绑起来,在脑后随便扎了个小揪揪。
之前他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和赵之鱼再见了,一个小时前见到赵之鱼的时候又觉得彼此之间肯定已经生疏了。然而身旁这个人笑起来很好看,暖融融的,明明身高音色外貌等等等等哪里都变了,相处起来却总感觉什么都没有变。
他和戚青说话的方式、语气,乃至一些简单的、无意识的小动作几乎都和四年前一模一样。
戚青本来以为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自己应该早就忘了,可那堆繁杂的记忆在见到这个人后却又如野草复苏般重新疯狂生长,像反潮的海水,铺天盖地的海水,清清楚楚地告诉着他:你还记得呢。
就好像赵之鱼从来没有离开一样。
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有个词叫什么来着?对,一如当年。
外头是昏天黑地的暗,天色和四五年前好像没有什么区别;身旁人的呼吸在耳边绕了一圈,现在和曾经好像没有什么区别;沂城是个很小很小的地方,过去和未来好像没有什么区别。时间一溜烟地跑,并不为谁停留与等待,而他望过去,看见的是早已经长大的赵之鱼。
这四年似乎只是单薄的、白驹过隙的一瞬间,自己只是仓促中睡了一个囫囵觉而已,醒来时,面前依旧站着赵之鱼,和小时候好像没有什么区别。
戚青撂下筷子,无意识地捏了捏指关节。窗户明明关得很牢,却好像还是有风雪从外面灌进来。
他忽然问:“赵之鱼,这几年你去哪里了?”
然而话刚出口他就后悔了。
赵之鱼本来正盯着那个小揪揪偷笑,听到这话后就没再盯了。他收回目光,不轻不重地回了一句“没去哪”,看起来没什么要解释的打算。
果然不该问的。
戚青很想把脑子里抽了的那根筋掰正回去,刚刚跟赵之鱼一起怼方锐怼得太开心,他一时没注意就有点昏了头。
是不是有点儿越界了?赵之鱼当初走得那么匆忙,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他——
“还在省内,只是去了隔壁丽城,原因我就不讲了,这个真不好说,家里的事。”赵之鱼慢悠悠地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丽城虽然不大,但是很漂亮,风景好空气也好,现在家里的事办完了,就回来了。”
戚青愣了两秒,追问道:“那你还回涟水街住吗?”
“住,我就一个家,不住那儿总不能睡桥洞吧。”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漫上来,戚青不再问了,他把碗里的虾滑吃掉,只低声说好。
*
这顿火锅吃得很快,一个小时出头,但因为两人出来得晚,离开火锅店的时候已经九点半了。
雪还在下。
这里离涟水街不远,只是回去的路是条小路,黑咕隆咚的让人看着就心里发毛。
来的时候天色早,小路上密密麻麻地挤着很多人,戚青的鞋甚至还被踩了几脚。可现在就不一样了,放眼望去连个鬼影子都见不到,更别提人了。
所以即便戚青对这条路十分熟悉,此刻也未免有点犹豫。
于是他选择回头看赵之鱼。
结果发现后者脸色难看地也在看他。
两人面面相觑,戚青说:“另一条路要走四十分钟。”
赵之鱼:“沂城不是有共享单车吗?”
戚青:“……我不会骑车。”
赵之鱼:……
过两秒,戚青又问他:“你怕黑?”
赵之鱼很诚实:“怕,还怕鬼。”
戚青想起来了,小时候在另一个朋友家里看恐怖片,赵之鱼就坐他旁边,全程连眼睛都没怎么睁过。
得,他得在半夜和一个又怕黑又怕鬼的人结伴走一条黑灯瞎火还极其有可能撞鬼的小路。
戚青有点儿想笑。
路很黑,但没到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灰蒙暗沉的样子反而更添了几分未知的恐怖。两人又在路口踌躇了一会,最后还是咬咬牙掏出手机,齐刷刷开了闪光灯闷头往里走。
刚没入黑暗里头赵之鱼就很明显地和戚青拉近了距离,那股似有若无的蔷薇香气此刻显得尤为突兀,一股脑地往戚青鼻腔里钻。
小路的两侧是早已废弃等待拆迁的老破筒子楼,窗户紧闭,一丝缝都没露,只有风裹挟着雪沫子猛地往墙缝里钻,发出“呜呜”的怪异声响。
闪光灯的光束在前方划出一道窄窄的亮区,没被照亮的地方则是沉默的黑暗。薄霜混着黑冰黏在鞋底,很滑,他们踏出的每一步都伴随着轻微的响动,给人一种身后有什么东西在悄悄跟着的错觉。
旁边人刚才那股游刃有余的劲儿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