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青的表情在那瞬间变得有点复杂,以至于连称呼的问题都忘了纠正。
他把头低下,伸筷夹住那张豆皮递到嘴边,犹豫几秒后迟缓地张开嘴,轻轻在上头咬了一口。
没有想吐的感觉。
居然没有?
戚青开始发懵。
他有些讶异地抬起眼,却猝不及防地和方桌另一头的人重新对上了视线。
对方眼底泛了笑,转瞬即逝的,浅淡得像一湾清澈的潭水,不仔细看很难看出来。
赵之鱼刚想把手松开,耳边就猝不及防地炸响了个男声:
“卧槽???!!!”
两人不约而同转头一看:
嚯,老熟人。
“七儿?这是……卧槽卧槽卧槽???!!!赵之鱼?!”
老熟人名叫郝司闻,看起来却并不斯文。他顶着个乱糟糟的鸡窝头,一脸惊恐地指向两人交叠的手掌:“你回来了?不对,你俩他吗的干啥呢?!”
郝同学单纯且弱智的脑袋受到了冲击,戚青的心脏“咯噔”一下,谁知赵之鱼这傻逼还不嫌事大般开口拱了句火:
“对,我回来了。就是你想的那样,怎么?”
“滚。”戚青把猛地手缩回去,想给这俩傻逼都踹出去挨冻。他瞪了郝司闻一眼,表情不善地问道:“你一个人来这儿吃火锅?闲的?”
郝司闻听赵之鱼这语气,再看戚青这反应,脑袋才终于转过了弯:“哦……没,我来找锐子。”
说锐子锐子到,刚刚尴尬遁逃的方锐大概已经解决了客人的生育问题,又猫着个腰凑了回来:“嘿!”
郝司闻又被吓一跳:“靠,你鬼啊走路没声音,吓我一跳。”
赵之鱼这人大概天生自来熟,见两人聊得十分热切,于是选择用二十分的热切开口插了一句:“两位兄弟,一起吃点?”
边说还边往里头挪,在身边空出了一大片位置。只是他口里那“两位兄弟”怎么瞅怎么觉得这人笑里藏刀,看起来跟摆鸿门宴似的。
戚青心想吃个屁,这么点东西还不够这俩饕餮塞牙缝的。然而方锐和郝司闻你望我我望你,整整一分钟居然连个拒绝的理由都没憋出来。
得,这个和他们最不熟的人却莫名成了里头存在感最高的一位,简称事儿逼。戚青当然不会让这俩和赵之鱼一起坐,怕尴尬,于是自己端着碗筷起身挪到了对面,得到两道投过来的感激目光。
他叹了口气,其实自己和赵之鱼现在也没多熟。
身旁人的温度能够渡过空气传到他这儿来,很暖和。戚青出门得匆忙,随手扯的羽绒服还不那么防寒,刚刚冷风一吹,凉意现在才后知后觉地漫上来。
他不自觉地咳嗽两声,把外套裹紧,手心却倏然被塞进一团毛茸茸的东西。
戚青看过去,是一条围巾,赵之鱼的。
对方说:“我以为你这件衣服挺抗冻的。”
他回:“穿几年了,绒都散了。围巾你不戴吗?”
“本来就是拿来装饰的,显帅,其实戴着热死了。”
戚青听到这儿也没犹豫,接过那条围巾就圈圈盘在了脖子上。
甫一呼吸,一股清淡的蔷薇花香顷刻安静地缠绕在他鼻尖。是赵之鱼身上的独有的味道。
这人居然还喷香水。
并不厚重或浓烈,或许是因为被深冬的冷空气稀释,他在系上这条围巾的时候才终于得以窥见这味道的冰山一角。
*
“赵之鱼。”郝司闻啃着手指甲,犹豫了好一会才终于忍不住开口道,“你还记得我不?”
赵之鱼把风衣脱下,折好放在旁边:“当然。”
“我记得你小时候总是找我茬。”
郝司闻干笑一声:“那是年幼无知,再说当时整条街上的男生不都爱找你茬嘛,你怎么光记得我呢?”
“对,为什么呢?我想想啊——”
戚青看这货一脸坏水的样子就知道郝司闻得被揭老底。果不其然,赵之鱼眼睛一扬,扯着嘴角说:“噢,我想起来了。”
“因为当时你硬要和我比数学成绩,说谁输了谁是孙子。那次我生着病,考了九十三,在我们班排二十多名,都准备跟你赖账了。”
“然后你考了三十九。”
郝司闻:……
“噗。”方锐没忍住,捂着肚子开始狂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郝司闻你他吗这么多年怎么还是一个德行哈哈哈哈哈哈哈——”
郝司闻脸都憋红了。
赵之鱼闻言饶有兴趣地开口:“什么叫‘还是一个德行’?”
方锐爱逗哏的习惯又开始发作,说相声似的瓮声瓮气起来:“您猜猜郝司闻这厮今儿来找我干嘛呢?”
赵之鱼配合地捧场:“干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