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上的咖啡馆,午后阳光被滤光窗帘柔化,空气里漂浮着咖啡豆的醇香与一种无声的紧绷。
周晟将平板电脑无声地推至江远舟面前,屏幕上,一张清晰的湖畔地图,几处关键位置的房产被刺目的红色标记覆盖。
“陆明宇在系统性地收购湖岸线的老宅。”周晟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平稳,却字字千钧,“不是租赁,是买断。他惯用的手法,是在获得关键地块后,以‘保护生态’或‘安全管理’为由,申请修筑围栏,实质是将公共湖岸圈为私有。”
江远舟的目光落在那些如同伤口般侵蚀着地图的红色标记上,手指在桌面无声地轻点。
“找到他上一个项目的影像资料,”他没有看周晟,声音低沉而清晰,“那些被私有化的湖岸。”
“明白。”周晟微微颔首,“我们初步构想的‘家园计划’细则,我会在今天日落前放在您桌上。”
同一片天空下,圣湖畔。
寒风掠过冰封的湖面,发出呜呜的声响。林星晚和苏小曼并肩站着,望着这片凝固的洁白。
赵伯步履迟疑地走来,脸上是挣扎与无奈,手里紧紧捏着一份文件。
“晚晚……”他欲言又止,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那个姓陆的老板……想买我这老房子。他的人说,买了这片地以后,为了……为了统一规划管理,可能会沿着湖岸线做些隔离,以后外人可能就不能像现在这样随便走到湖边了。”
林星晚的心猛地一沉。她接过文件,指尖在“永久产权转让”那几个冰冷的印刷字上停顿了一下。她瞬间明白了这“隔离”意味着什么——那将是横亘在村庄与圣湖之间的,一道冰冷的墙。
她没有立刻看赵伯,而是抬起头,望向眼前这片祖辈都能自由行走、赖以生存的冰湖。侧脸在午后光线下,线条紧绷。
“以后站在这里,”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一句问向自己的呓语,“看到的会是什么?”
黄昏时分,村委办公室外。
江远舟与周晟刚结束与村干部的初步沟通走出。恰逢林星晚与苏小曼带着从未有过的凝重神情从湖畔归来。
苏小曼一眼看到他们,连日来的听闻、赵伯的消息以及内心的焦虑担忧瞬间找到了一个宣泄口。她顾不得深思江远舟的身份和立场,只是凭着直觉和对林星晚的维护,带着未平的愤懑脱口而出:“有人要把湖圈起来!赵伯家的老宅……他们就是要从那里开始!”
江远舟的目光越过激动的苏小曼,直接与后方林星晚的视线在空中相遇。他从她眼中看到了清晰的无助、愤怒,以及一种亟待确认的期盼。他没有说话,没有多余的安慰或保证,只是看着她,极其轻微,却无比坚定地,点了一下头。
万籁俱寂中,林星晚接收到了他传递过来的信号。她清楚地知道,眼前这个男人绝非偶然路过的仗义游客,他带着他的资本、他的团队和他的目的而来。他的世界,与她的,本有着云泥之别。
但在这一刻,面对那道即将割裂圣湖的“墙”,他们拥有了一个共同的、危险的敌人。她选择接过他递来的橄榄枝,哪怕它可能带着刺。
她不知道他是谁,也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此刻,她选择与他并肩。
周晟适时上前一步,语气平和而可靠,对林星晚和苏小曼说道:“我们刚向村里提交了一份关于湖畔开发的联合倡议初稿。”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不远处被冰雪覆盖的壮丽湖岸,声音清晰,“我们认为,圣湖,应该是所有人的湖。”
夕阳将四人的影子在雪地上拉得很长,彼此交融,难以分割。江远舟与林星晚之间,隔着一步之遥的礼貌距离,却仿佛已是并肩而立的同盟。
“我回来了,就不允许任何人,再夺走属于这里的美好。”江远舟默默地想着。
他的侧脸轮廓在金色的余晖中如同冷硬的雕塑,而这份冷硬之下,守护的,是这片土地上最不该失去的温暖与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