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
萧煦掩住口鼻,抿了一口茶,“可是他遇到了什么事?”
“也不是……就是……”
常年似是极为为难,“陛下……这,还得请陛下恕奴大不敬之罪。”
“快说,朕恕你无罪。”
萧煦摆了摆手,“朕倒要听听是什么。”
“京中传言说……说……忠武将军……死得冤枉,说……说他……尸骨无存,是……是先帝的阴谋……”
“荒唐!”
萧煦气得将手中的茶盏砸了出去,“谁人不知忠武将军是我大雍功臣,父皇最是看重,散布这样的谣言是何居心!常年,给朕查!看看是哪些居心叵测的狂悖之徒!”
“陛下,还有一事……”
“说。”
“两江巡漕御史上了折子,说是……江南地区春荒,偏又连日多雨,堤岸失修,漕帮罢运……怕是,怕是要起疫病……”
常年忙呈上折子。
萧煦闻言,直接把折子丢在地上,再也抑制不住情绪,“几日了?为何现在才上折子!”
“这……奴也不知……陛下……”
萧煦气极,到底还是冷静了些,俯身捡起折子,半晌:“传朕口谕,调些粮草送去,由安定侯负责督送。至于堤岸失修,漕帮罢运……就由中书令亲去监修,庆国公……也同去辅佐吧。”
“陛下……这……中书令与庆国公向来不和……这……”
常年出声,萧煦狠狠剜他一眼:“在朕身边这么久,你师父没有告诉过你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吗?告诉他们,若有不满,自己来找朕说。家国面前,他们那些私怨算得了什么?”
萧煦说完这话,自己先愣住了。
“是……陛下。奴这就去传旨。是奴失言了。”
常年立马退下。
不知怎得,萧煦脑中竟浮现了薛明月的脸。
“真是冤孽。”
萧煦冷哼一声,“你们俩,可别让朕失望,也别让大雍失望。”
……
永宁宫,贤仪殿。
“听闻璃儿前几日去了沈府?”
薛明月声音淡淡,“去干什么了?”
“公主……赐了些东西给沈府中人。倒也没干什么。这几日,中书令和庆国公都忙着去赈灾呢。还有赵侯爷,陛下让赵侯爷亲自去运粮,看来这次灾情非同小可。”
莲枝一脸忧心忡忡,“娘娘,您说这其中会不会出什么岔子……”
“陛下倒是算尽人心。放心吧,赵侯爷是个谨慎的,粮草必不会出乱子……至于其他二位,倒也是看他们的造化了。”
薛明月饮了口茶水,“话说,宫里虽无几个人,排场倒是大。去奏请陛下,各宫都裁些用度吧,也不要过度奢靡。”
“是,娘娘。”
莲枝依言退下。
“娘娘,您……似乎不高兴?”
素心开口发问,“是心里不痛快?”
“素心,凤仪宫的海棠花开了,陪我去看看吧。”
薛明月勉强一笑。
“如今,倒正是海棠的季节。”
手里紧攥着那枚莲花佩。
“过几日,请安定侯夫人进宫一趟吧。多日不见,本宫倒是甚想。”
“是,娘娘。”
……
凤仪宫。
海棠繁盛至极,密匝匝压满枝头。
薛明月呼吸一滞,嫣然一笑。
“这海棠树与从前的样子,并无半分差别。”
“素心,回宫去吧。我想一个人陪姐姐待一会儿。”
“娘娘……您……真的可以吗?”
“就算……姐姐不原谅我,到底还是我姐姐不是?”
薛明月手轻轻抚过低处的花朵,愈发笑容满面。
素心虽不解娘娘为什么这样说,到底还是回去了。
薛明月摩挲着莲花玉佩,就这样静静坐在海棠花树下。
思绪渐渐飘移。
天启二年,雪后清晨。
“姐姐……姐姐……”
薛明月跌跌撞撞跑进凤仪宫,只看见满眼刺目的白,还有没来得及丢掉的血衣。
“谁说冬日里不会有海棠。”
薛明月忆及此处,笑容自嘲,“明明就……极盛。”
天启三年,十一月十四。
她每次心情不好时,都会在凤仪宫的海棠花树下小憩。
璃儿哭闹,好容易才哄睡。
“姐姐……这孩子真是随你,爱哭。”
冬日的海棠树上没有花。
薛明月倚着树干,渐渐睡了过去。
树干堪堪遮住了她的身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