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旁的女子冷哼一声,神色不见半分收敛,却还是立马跪下行礼:“璃儿知错,还请皇兄责罚。不过父皇临终前,确实想看璃儿穿着红衣。”
又是乌压压地跪倒了一群人。
沈修烛不依不饶:“就算是私情,也不能高于礼法!元臻公主如此作为,岂不是要天下人痛骂其眼中无父无君!老臣无言以对先皇,更不敢忝居中书令之位而不劝谏公主与陛下!”
萧璃闻言却立马起身,笑容倒是愈发明艳:“中书令这话有趣得很,灵前席位一贯是论亲疏,就因为我着红衣,或是本宫碍了大人的眼,大人便上赶着挑衅本宫,称此席是你之位,岂不是不顾血缘宗法,倚老卖老胡作非为?中书令,看着太子伴读的份上我不欲与你翻脸,你为何总是挑衅于我?岂不是,看不起父皇和皇兄!”
沈修烛声音陡沉,字字清晰却冷得逼人:“元臻,礼莫大于分,分莫大于名。今日先帝梓宫在前,你红衣夺目,纯贵妃教女,便是教出此等‘以情破礼’,抑或薛氏门风向来如此,若此风不遏,宗庙何安?”
沈墨瑾死死拽住父亲衣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低声急道:“父亲,够了。”
薛明远瞬间黑了脸,闻言冷笑:“沈大人,您失态了。我薛氏一族还不容你置喙。”
萧璃上前,拔下发簪,紧紧攥住,抬起沈修烛下巴,以簪尾抵住沈修烛喉咙:“中书令还请慎言。辱我母妃,辱我母族,身为人臣,就要有人臣的本分!”
沈修烛不可置信地盯着萧璃,眉间狠戾一闪而过。
他忽然不挣扎了,启唇冷笑:
“……早知如此,当年便该再狠一点……”
声音低哑,只够萧璃一人听见。
萧璃只当他是放狠话,簪尾又深了几分,一滴热腥顺着簪子滑进她指缝。
沈修烛堪堪维持住中书令的体面,似是极为震惊,身子有些趔趄。
萧璃的手被萧煦一把抓住,萧煦狠狠地瞪了萧璃一眼,眼神里满是责备,又一记眼刀飞给常化德,常化德立马过去扶稳沈修烛。
沈墨瑾反应过来,向常化德低头示意,自己扶稳沈修烛,忍不住低喝:“公主殿下,适可而止!”
萧璃挣开了萧煦的手,瞪了沈墨瑾一眼:“父皇虽然允你做我师父,授我学业,也轮不着你来这约束本宫。我也不欲与你父亲翻脸,可是中书令大人对本宫素来不满,屡屡逾矩,出言不逊,本宫实在是忍不了!”
沈修烛站好后,端着中书令的体面,不得不表现地若无其事。
沈墨瑾的眼神在二人之间扫视,又急又气。
旁观的众人目瞪口呆,一言不敢发。
“璃儿,手疼吗?”萧煦握住萧璃的手,细细摩挲着,声音不大,但殿内每个人都能听见。
萧璃讶然,泪水夺眶而出,偏扭过头去不看他,低声嘟囔:“我疼什么,疼的是母后。”
萧煦心尖一颤,很快平静下来,清了清嗓子。
“诸位都无错,都起来吧。”
“父皇骤然龙驭,丧仪无前例可循,沈卿是国之栋梁,且多费心,母后早薨已入云陵,这些年父皇励精图治,从不大兴土木,才至疏忽陵寝。纯贵妃抚养朕和公主长大,也不是你等能随意诋毁的。”
“如今父皇陵寝未成,不宜横生枝节。诸位爱卿且恪守本职,勿令旁事扰了陵工。”
萧璃依旧不看他,萧煦见状也不强求,顺手抚了抚萧璃鬓间微乱的牡丹花,不痛不痒地说了几句,一笔带过。
沈修烛内心怒火中烧,面上却不显,不得不低头行礼。
沈墨瑾依然沉静,不知在想些什么。
薛明远望着一身红衣的萧璃,眼角微颤,思绪万千。
钟鼓三声,殿内重新归于肃穆。
几个时辰前。
未央宫,宁心殿。
“雪枝姑姑,我这样打扮,像不像母后?”
皇后去世后,雪枝就一直跟着公主,照顾公主的起居,是公主身边最贴心的人。
雪枝不假思索道:“殿下是娘娘的女儿,自然是像的。只是殿下……今天这日子,这样打扮……不合规矩啊……”
“合不合规矩有什么要紧,合那人的心意,不合规矩又怎么了。规矩,不就是他手里的玩意儿嘛。”
萧璃拨了拨发间的流苏,忽而一笑,
“这套衣裳,连带这枚玉佩,都是当今圣上,不,是先皇,在本宫及笄那日送给我的呢。母后要是看见我穿着她留给我的衣裙,如此合身,应该也会高兴的吧?”
“父皇应该也会高兴的吧。”
“及笄那日我不愿穿的衣裙,今日,他若看见,也是了了一桩心愿。”
女子看着镜中的自己,嫣然一笑,娇艳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