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青心中暗赞,樊瑞果然“不负所望”,自行将线索串联并得出了“危及山寨气运”和“牵连招安”的结论。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师兄道法高深,洞察天机。”燕青适时送上高帽,语气沉重,“只是此事关系重大,燕青人微言轻,若贸然禀明公明哥哥,恐有危言耸听之嫌,亦可能打草惊蛇。不知师兄……”
樊瑞此刻已完全沉浸在自己推演出的“可怕真相”中,一种“舍我其谁”的责任感油然而生。他肃然道:“燕头领放心!此等关乎山寨气运存亡之事,贫道岂能坐视!我这就去面见公明哥哥,以风水天象之言进谏,务必让他知晓其中利害!”
看着樊瑞匆匆离去的背影,燕青知道,第一步棋已经落下。由樊瑞这个“局外人”、且精通“玄学”的人去点破,远比他自己辩解或卢俊义直接施压,来得更自然,也更能引起宋江的重视。宋江或许不信燕青,但对这种关乎“天命”、“气运”的玄乎说辞,尤其是在涉及招安此等核心利益时,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与此同时,燕青也没闲着。他利用自己在山寨中良好的人缘,尤其是与乐和、扈三娘等相对中立或对他抱有善意头领的交往,开始有意无意地释放一些信息。
或是与乐和切磋音律时, “偶然”感慨:“听闻东京水深,当年一桩宫廷旧案,不知牵连多少无辜,只怕至今仍有显贵惴惴不安。”
或是在指点扈三娘武艺间隙,“无意”提及:“有时知晓太多秘密并非幸事,尤其当这秘密牵扯到某些大人物时,反倒容易引火烧身。”
这些话语零散传出,经过不同人的解读和传播,渐渐在山寨中形成一种微妙的舆论氛围——燕青的身世似乎牵扯到一桩宫廷旧案,而这旧案,似乎还与某位梁山未来的“大敌”有关。
几天后,效果开始显现。
首先是宋江对待燕青的态度,明显多了几分客气与斟酌,不再像之前那般完全被吴用牵着鼻子走。他甚至在一次非公开场合,单独对燕青说:“小乙兄弟,近日山寨流言纷扰,你且宽心。我梁山聚义,讲的是忠义二字,出身如何,并非关键。只要心向山寨,便是好兄弟。” 这话虽未明说,但安抚之意明显。
其次,吴用那边的攻势明显放缓了。他不再公开提及梳理头领出身之事,与戴宗的密谈似乎也少了。燕青偶尔在聚义厅与他目光相接,能清晰地看到那镜片后眼中深藏的惊疑与算计。吴用是聪明人,他定然察觉到了舆论的变化,以及宋江态度的微妙转变。他需要重新评估构陷燕青的成本与风险。
这一日,秋高气爽,梁山泊演武场上正在操练。燕青一身利落短打,正在指导一支小队练习弩箭。他身形灵动,讲解要领清晰透彻,引得周围不少头领士卒围观叫好。
“燕青兄弟好俊的身手!好细致的教法!” 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只见花和尚鲁智深提着禅杖,大步流星地走来,身后跟着行者武松。
燕青收势,抱拳笑道:“鲁大师,武二哥,见笑了。不过是些微末技艺,强身健体而已。”
鲁智深哈哈一笑,蒲扇般的大手拍了拍燕青的肩膀:“洒家看你这些时日,不声不响,却把寨子里那些阴恻恻的风波给按下去了,有种!比那些只会背后算计的酸秀才强多了!” 他嗓门洪亮,毫不避讳,引得周围众人侧目。
武松虽未说话,但也对燕青微微颔首,眼中带着一丝欣赏。他们这些直性子的好汉,最看不惯的就是背后捅刀子的行径。燕青近日虽身处漩涡,却从容不迫,反而隐隐占了上风,这很合他们的脾胃。
燕青心中微暖,知道自己的应对策略,不仅化解了危机,更赢得了一部分实力派好汉的认可。他谦逊道:“大师过誉了。燕青只是谨守本分,不愿因一己之事,扰了山寨清净。”
“好一个‘不愿扰了山寨清净’!” 又一个声音插入,只见神机军师朱武不知何时也来到近前,他摇着蒲扇,面带微笑,“燕青头领以静制动,四两拨千斤,这份智谋与定力,朱武佩服。” 他话中有话,显然看出了些门道。
燕青与朱武目光交汇,彼此心照不宣。朱武与吴用同为军师,但理念多有不同,吴用吃瘪,他乐见其成。
正在这时,忽见戴宗引着一个人,急匆匆地向聚义厅方向走去。那人作公人打扮,风尘仆仆,神色紧张。
燕青眼尖,认出那公人服饰,竟是济州府的!
戴宗也看到了演武场上的燕青等人,脚步微微一顿,眼神复杂地瞥了燕青一眼,随即加快步伐,带着那公人离开了。
鲁智深摸着光头,疑惑道:“戴宗兄弟这是作甚?又从哪里弄来个公人?”
朱武摇扇的手慢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思索之色:“济州府的人……在这个当口前来,怕是……又有事发生了。”
燕青心中亦是念头飞转。济州府与梁山毗邻,关系微妙。此时突然派人来,所为何事?是普通的交涉,还是……又与那未尽的“清晖阁”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