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房中,东方已现出鱼肚白。燕青和衣躺在榻上,闭目养神,心中却如潮涌。他能做的铺垫已然完成,剩下的,便是等待局势的发展,并祈祷皇甫端真有能力化解那“牵机引”奇毒,也祈祷关胜能如他所料,发现那封至关重要的匿名信。
事情的进展,比燕青预想的还要快,也更为顺利。
次日清晨,关胜果然一如往常,踏着晨露来到马厩。当他为赤兔马添加精料时,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周围,敏锐地注意到了老槐树树洞处那细微的掩饰痕迹。他心中起疑,上前探查,轻易便取出了那封油纸包裹的匿名信。
展开阅罢,关胜脸色骤然一变!信中提及的“牵机引”之名,他隐约有些印象,似乎是一种极为阴损难缠的奇毒。而推荐皇甫端,在他看来更是合情合理——他深知皇甫端在药理上的独到见解,曾多次在与皇甫端探讨马经时,听其谈及一些以奇药化解畜毒的精妙案例,其见识远超寻常医者。
事关同盟挚友孙立的性命和登州大局,关胜不敢怠慢,立刻手持密信,快步前往聚义厅求见宋江。
几乎就在同时,吴用也接到了登州方面通过特殊渠道传来的第二封更详细的飞鸽密书,确认孙立中毒症状与信中描述的“牵机引”颇为相似,且情况持续恶化,登州城内已开始出现不稳迹象。
聚义厅内,气氛瞬间凝重到了极点。
“公明哥哥,军师!”关胜将匿名信呈上,声音沉肃,“此信虽来历不明,投递方式亦显诡秘,但其中所言,与登州急报完全吻合!孙立兄弟性命危在旦夕,登州局势一触即发!信中举荐皇甫端兄弟,末将以为,皇甫兄弟虽以医马名世,然其于药石之道上的造诣,确有其独到之处,非常理可度!值此危急存亡之秋,任何可行之法都值得一试!末将愿以性命担保,请皇甫端兄弟前往登州,全力施救!”
宋江拿着那封笔迹仓促的匿名信,又反复看了登州的加急密报,额头已见冷汗。孙立若死,登州必乱,同盟受损,梁山也将失去重要外援,这是他绝不愿看到的。他急切地看向吴用:“军师,此事……你看如何决断?”
吴用目光锐利如鹰,反复审视着那封匿名信,试图从中找出蛛丝马迹。这封信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合,方式太过诡异,他本能地怀疑这与燕青脱不了干系!但信中所言与登州情报严丝合缝,而关胜素来稳重,此刻又如此力荐皇甫端……
他心中飞快权衡:孙立不能死,登州不能乱!这是大局。至于这封信的来源……眼下救命要紧,且皇甫端此人醉心技艺,不涉派争,让他去登州,即便治不好,也于梁山核心无损,若能治好,则是大功一件,亦可稳住同盟。相比之下,追查信件来源可以暂缓。
“关胜兄弟所言,确是老成谋国之道!”吴用终于开口,语气果决,“皇甫端兄弟乃非常之人,或可行非常之事!既如此,事不宜迟,即刻请皇甫端兄弟前来!若他应允,速备快船精干护卫,送他星夜赶往登州!”
命令迅速下达。皇甫端被紧急召至聚义厅,听闻缘由后,这位紫髯老者面色凝重,眼中却并无惧色,他捋了捋长须,慨然道:“孙提辖豪杰仗义,更是我同盟砥柱,老夫岂能坐视?虽不敢夸口必解‘牵机引’,但既涉药理,老夫定当竭尽平生所学,全力一试!”
没有多余的废话,一切以行动为准。半个时辰后,一艘轻捷的快船升起风帆,载着皇甫端以及数名关胜亲自挑选的精悍护卫,如同离弦之箭般驶出金沙滩水寨,破开清晨的薄雾,向着登州方向疾驰而去。
燕青站在一处僻静的箭楼阴影里,远远望着那艘消失在水天之间的快船,紧握的拳头微微松开,心中悬着的一块大石终于稍稍落下。无论这匿名信是否让吴用更加怀疑自己,至少,救治孙立的希望已经送出,登州的危局看到了一丝曙光。
然而,他深知,这仅仅是缓解了一场外部危机。戴宗前往东京查探他身世的利剑依旧高悬,吴用那如同毒蛇般的窥伺也绝不会停止。登州之事暂告段落,吴用的注意力必然会以更大的力度重新聚焦到自己身上。
风雨并未停歇,只是暂时变换了风向。
他必须利用这争取来的、宝贵的时间窗口,加快步伐,在这龙潭虎穴的更深层,布下更多的暗棋,织就一张足以在惊涛骇浪中保全自身、甚至反击的罗网。
他的目光,变得愈发深邃而坚定。
---
第五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