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临死之前,我也想做一个明白鬼。”
“我仍然忠诚,但我也有一些疑惑,需要人来解答。”
“明天,我们就要死了。”
“闭上眼,这一辈子,就真的没了。”
“就在刚刚,我突然感到非常恐慌。”
“虽然再来一次,我一定依旧会做出和现在一模一样的选择,但是我仍然不知道该如何说服自己,我的选择是正确的。”
“我发现自己其实很愚昧,很无知。”
“我感觉自己这辈子没活明白。”
“你觉得,我们的付出,以生命为代价,真的值得吗?我们换回了什么呢?”
“如果最后我们为之努力的目标能够实现,那我觉得我们的付出是值得的,哪怕是献出生命。”
“可问题是,我们闭眼之后,未来的事情,什么都看不到。”
“你怎么知道,我们不是无足轻重的炮灰呢?”
“我们是这么渺小,我们死了以后,这个世界不会有任何改变,该什么样还是什么样。”
“黑暗,依然存在。”
“恶,依然存在。”
“那我们的牺牲,有什么意义呢?”
“你怎么知道,我们为之奉献的,一定会实现呢?”
“如果不能实现,我们……岂不是……白白就这样死掉了……”
讲到这里,面对酷刑也毫不皱眉的李格,声音竟然有些哽咽。
晏行铮拍拍他的肩膀,为他倒酒。
李格拿起酒杯,一口干掉。
喝完,他又觉得这杯子太小,实在是不甚过瘾,无法消解心中惆怅。
晏行铮看出来,把酒瓶递给李格:“用这个喝。”
他们这顿断头饭是真慷慨,居然还有一整箱酒。
李格举起酒瓶,没喝,而是把酒水往脸上倒,洗了把脸。
酒水从额头顺着眉骨、眼窝、鼻梁向下蜿蜒。
也不知流下的液体中,除了酒水,有没有泪。
劣质的酒水味在空气里弥散开来。
这半瓶酒就这样倒完。
晏行铮在思考李格说的这番话,一时却给不出回答,摇头自嘲一笑;“我也没活明白。”
惆怅在心中发酵,晏行铮开了两瓶酒,干脆两人一人一瓶,都直接拿瓶子喝。
李格干了一口,又道:“你怎么知道你坚信的一定是对的呢?”
“究竟什么才是这个世界运行的真正规则?”
“是否真的存在天道?”
“宇宙真理究竟为何?”
“人类会有这样的疑惑,因为人类真的无知。”
“我们因为无知,所以怀疑。”
“但也正因为怀疑,才会去探寻真理的边界。”
“我们本来就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正确。”
“我们不是全知全能的造物主,我们是无知的人类。”
“已经说了这么多了,不如再大胆一点质疑,我们凭什么认为自己所坚持的就是正确的,凭什么认为自己就是正义的一方?”
“也许恶——”
“本来就是世界的真相呢?”
“即便在当今人类文明中达成了许多共识,但这些都是由我们人类自己创造的,是人为制定的标准。”
“在这样的一套制度和规则之下,人为划分出了正确和错误。”
“但真正的天道是如何看待这个世界的呢?”
“在真正的天道之下,什么才是真理?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什么才是必须遵守的法则?”
“老天,我怎么会有这么多疑问?”
“明明昨天,我都还从未思考过这些问题。”
“这些问题,我不敢给出肯定的回答,因为我不敢说,我所认为的,就一定是正确的。”
“我的人生经历,走到临死前的这一步,我无法证明这些。”
“所以啊,人类所有的痛苦,归根究底,还是源于无知,源于对这人生,生命,命运,宇宙,有太多太多的不明和困惑,所以才会煎熬、才会痛苦。”
晏行铮拿着酒瓶,和李格碰杯:“你如果认识容清洛,也许你们能聊到一起。”
李格:“之前在宁川市,你的那个线人?”
“她好像和我妹妹,关系很好。”
晏行铮:“她也和我聊过有关信仰的问题。”
“我觉得她说的有一点还挺有道理的。”
“她说,只有身处黑暗的人,才会需要信仰之火来照亮生命。”
“只有承受过常人难以忍受的苦痛的人,才会需要坚定的信仰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