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会永远记得,在这个静谧清幽的夜晚。
有月色。
有江风。
也有她。
一直以为自己无坚不摧,而今才忽然发现,他也有软肋。
晏行铮忽地开口:“清洛,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话题跳转地有些快,容清洛一时没跟上面前人的思路:“什么?”
晏行铮重复道:“你要保护好自己。”
身处黎明前的黑暗,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收网。
他只能尽最大的努力,去完成二人共同的目标,然后在最后的时刻,成功送她脱离这苦海。
晏行铮暗下决心,要尽快将容清洛成为线人以后在这些年中做出的功绩梳理汇总,统一上报给平叔,以免未来收网清算时误伤容清洛,毕竟容清洛一直待在林裕身边。
而这一切,容清洛不需要知道,他只希望,在黎明到来之前,她能好好活着。
千言万语在晏行铮心中跳跃,最终都只化作一句话,他道:“既然我们已经生死与共,在未来,你要继续保护好自己,千万……别死在我前面。”
容清洛:“你也是,要好好活着。”
晏行铮:“万一最终,我们都陷在这潭泥泞里,而我已经出不去了,我一定会送你走出这泥潭,到时候,你不要有任何留恋,要勇敢地走下去,我希望,你能替我看看,那初升的太阳。”
容清洛眼眶微红:“在这条一不小心就全盘皆输的道路上,我会永远为你虔诚地祈祷,你也一定要活下去,不要只留下我一个人。”
接下来,两人都没再说话。
江边步道旁有供人休憩的木椅。
两人各自坐在一张长椅上。
相隔几米远的距离。
枯坐一夜。
月落日升。
东方漆黑的夜幕渐渐揭开一角,露出一抹鱼肚白。
曙光初现,天快亮了。
晨光点亮江边花树,那是春日江畔盛开的桃花。
远方江堤生长着大片明黄色的油菜花。
处处都是生机。
晏行铮起身,来到容清洛面前,伸手:“回去吧。”
容清洛被晏行铮从木椅上拉起,两人向停车场走去。
犹豫再三,容清洛停下脚步,鼓起勇气,郑重道:“晏先生,我还有话想说。”
晏行铮颔首。
容清洛:“其实,无论是你,还是我,我们都只是时代浪潮下最细微、最不为人所察觉的浪花,轻易就淹没在潮水中。”
“范家已经覆灭,萧家即将覆灭,林家未来同样也会覆灭。”
“无论有没有你我,这都是大势所趋。”
“就如同树木在秋季凋零,庄稼在秋季丰收,万事万物兴旺衰败的节律都是不同的。”
“有人高升,有人降落,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就是事物最正常的发展规律。”
“曾经,他们趁势而起,享受时代红利。如今,时代发展到这里,他们注定要覆灭。”
“即便没有你我,也有其他人来执行。”
“你是时代的棋子,我也是。”
“只不过,林晶种下了让我走入这场棋局的因。”
“我多么希望,我没有成为这朵浪花。”
“我只想做一个观潮人,却意外成为踏浪者。”
“这一路走来,我真的很痛苦。”
“反复被煎熬,每每被锤炼。”
“以前,我真的不觉得这世上有什么是值得快乐的事情。”
“可现在,偶尔也会觉得,也没有什么值得那般不快乐。”
“这都是因为,身边有你,我就感觉,我不是一个人沉沦在这苦海泥沼之中。”
“晏先生,清洛一直很感激,你愿意让我和你一起走剩下的路。”
“那么,如果等不到天亮,在这黎明之前,我希望可以和你一起做殉道者。”
“好了,我的话说完了,这就走了。”
晏行铮立在原地,看着容清洛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容清洛走出几米远,忽地摸到兜里的东西,她停下脚步,回头问道:“有受伤吗?”
晏行铮:“什么?”
容清洛:“问你昨天在萧宅受伤了吗?”
晏行铮:“没有。”
容清洛:“怎么可能,就算没有被咬伤或者被子弹打中,肯定也会有擦伤啊。应该没被林裕发现吧。”
晏行铮:“都在衣服里面,小伤口而已,不碍事。”
“自己的身体只有自己爱护,为什么那么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你让我别死在你前面,那你自己首先便要长命百岁。”容清洛从外衣口袋里拿出一小瓶伤药塞进晏行铮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