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夜的九川江浩浩汤汤,奔流不息。
江水滚滚东流而下,远处墨色的水光连接着漆黑的天幕。
一轮明月从天际升起,映照在江面上,好似和远山一起随着波涛涌出。
月辉洒在江对岸的石矶之上,风清月白,远山苍莽。
晏行铮从兜里取出打火机,点了半天,却没点着,索性只在指间夹着烟,靠在木栏杆上,不知想起什么,眼眶慢慢湿润。
容清洛上前,从晏行铮手里接过打火机,为他小心地点上烟。
半晌,晏行铮才转头:“你来了。”
没有人问对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心照不宣,心有灵犀,这一刻,什么都不需要问,只需要陪伴。
四面皆敌,人人伪装,两人是彼此在这样的情况之下,唯一可以不问缘由,不问任何情况,毫无条件地,纯粹地,信任对方的人。
“是,我来了。”容清洛也靠在栏杆上,看向青年,“原来你那时候不是在安慰我,你是真的会在夜里一个人来九川江边哭泣。”
她活跃气氛道:“清洛也是见过晏先生哭鼻子的人了,晏先生会灭口吗?”
晏行铮看向容清洛。
一切都好像和以前一样,但又好像不一样。
容清洛依旧面上看起来像是一个弱女子,但晏行铮知道,今晚,就是这个看起来娇弱的女子,躲在暗处,开了三枪,救下他。
关键时刻,她从来没掉过链子。
晏行铮:“把你灭口了,以后在逃亡路上,谁来救我呢?”
他吐出一口白色烟圈,将剩余的烟熄灭,扔进一旁的垃圾箱。
回身走到容清洛面前,晏行铮认真问道:“那三枪,是你,对吗?”
容清洛仰起头,望进晏行铮的眼睛:“何以见得?你看见了开枪之人的脸?”
晏行铮摇头:“没有。但你的枪法是我教的,很好认。”
容清洛莞尔:“是我。”
“谢谢。”晏行铮讲得十分郑重。
“我们之间,还需要道谢吗?”容清洛,“我说过,我也会是你的力量。”
晏行铮:“你做到了。”
容清洛唇边漾起愉悦的笑意:“我今天那几枪,打得准吗?”
晏行铮:“准。”
容清洛向前迈步,靠近晏行铮的脸庞:“那我可以和老师要个奖励吗?”
晏行铮:“你想要什么奖励?”
容清洛:“我想要,晏先生的一个微笑。”
晏行铮疑惑重复:“我的……微笑?”
容清洛:“是。”
“我想要晏先生的微笑,不是一个微笑,而是很多很多个微笑。”
“今天晚上在萧宅,看着你和藏獒搏斗,看着你被那么多人追杀,我当时真的很害怕。”
“害怕你出事,害怕你暴露,害怕再也见不到你。”
“此时此刻,我的心中充满疑惑。”
“我们是走在同一条路上的战友,是并肩作战的同伴。”
“可我却——”
“不知道我的同伴今晚的行动是否顺利。”
“不知道我的同伴今晚在和林裕汇报时是否有被怀疑。”
“不知道我的同伴今夜到底在为何而悲伤。”
“不知道我的同伴今后会何去何从。”
“所以,我现在特别需要我的同伴给我一个微笑,这能让我放松下来,让我不要再胡思乱想,让我知道接下来的路,是否还能和我的同伴一起走下去。”
晏行铮微怔,沉默几秒,他颇为僵硬地提起两边唇角,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
然后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给出回答。
他道:“今晚的行动,还算顺利,但最后的结局,有些悲伤。”
“幸好有你,所以没被怀疑。”
“这条路,我会继续和你一起走下去。”
“所以不要害怕,不要彷徨,我会一直都在。”
说完这些,晏行铮着重强调其中一个被他跳过的问题:“你想要懂我的悲伤?”
“是。”容清洛,“你是陪我看过月色之下九川江水的人,你曾分担过我的痛苦。”
“如今,作为回报,我也可以分担你的悲伤。”
晏行铮讳莫如深。
容清洛也没有强求,只是问道:“今晚的最后,人成功救走了吗?”
晏行铮:“救走了。”
容清洛疑惑:“既然如此,晏先生为何而悲伤?”
晏行铮语气低沉:“因为没活成。”
容清洛失语。
晏行铮:“我今天能救出那个人,其实也有你的功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