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希立时便有种直觉,这男生虽然面上看着有些清冷疏离,但应该内里也是个很热烈豪迈的人。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气质的男生,眼神不免有些直白,惹得那男生的目光在她的身上停留了一瞬。
可就是这一瞬,让季希如芒在背。
一向在人群中隐匿自己的她仿佛突然被人从幕布之后揪上了打着聚光灯的舞台。
而这个人的眼眸仿佛就如探照灯一般,将她隐藏在平凡之下的怯懦和自卑赤裸裸地检测出来。
她好像无所遁形。
季希的脚下仿若生出根,她被钉在那里,半晌没动,就这样愣愣地瞧着男生的脸。
男生的眼底本无波澜。
此时他似是瞧出季希的窘况,唇边漾出一丝温和安抚的笑意,对她轻轻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季希仿佛听见了初春时节冰雪融化的声音,她下意识地也朝对方点了下头:“你好哇。”
“你好。”男生友好地轻笑,然后才转身离开。
季希松了一口气,还好他没有觉得她的行为很唐突。
目光追随着男生的背影,季希发现,他真的好高。
刚刚擦肩而过的瞬间,她应该才到他肩膀处。
注视良久,直到他转身下了楼梯,季希才收回目光。
她靠近这间教室的后门,悄悄探脑袋进去。
教室已经空无一人,看来他也是最后离开教室的人。
季希抬头去瞧这间教室的门牌。
高一(一)班。
重点班里的重点班。
原来是大神,怪不得气场这么强。
不过,之前怎么没有注意到重点班也在这层?
季希奇怪,探出头趴在栏杆上数楼层,这才发现自己刚刚因为心不在焉,走出卫生间后竟然上了好几层,跑到五楼来了。
应该只上一层楼的。
她说今天这夕阳的光线怎么这么好,原来是因为站得高。
都怪三楼的女卫生间坏了,她才会去二楼卫生间洗拖把。
不过这也算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虽然走错了楼层,但是邂逅了漂亮的人。
这种洗眼睛的机会可不多得。
回到班里,季希留在教室里自习了一会儿。
她改好错题后,着重复习了白天课堂上学习的数学、物理和化学的内容。
虽然感觉脑子仍然很晕,但是已经比之前的一团浆糊要清晰了许多。
收拾好书本,季希舒了一口气。
又看见便利贴上写着语文老师说的“每天积累一点好词好句”。
她认命地走到教室后排的图书角,那里放了一些书,可供同学们随意翻阅。
季希拿起一本《诗经》。
随意一翻,看到其中名为《淇奥》的一篇。
她不由自主地读了出来。
“瞻彼淇奥,绿竹猗猗。”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季希脑海里莫名地闪出刚刚偶遇的那个男生的模样。
“瑟兮僩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看到这里,有限的知识储备让季希实在是念不下去。
她翻到注释和译文去看,然后就笑了。
真应景。
他神态庄重,富有威仪,内心严敬,虚怀若谷,容貌光明烜赫。
内有其德,外见于貌,如此盛德高雅的真君子,令人一见便难以忘记他。
可忘不掉,也难再见,更难有交集。
都是负担,多思无益。
季希又翻了几页,背了一会儿《氓》,就放下书,拿起书包准备回家。
她下楼时,注意到还有一些教室亮着灯,整栋教学楼静悄悄的,只能听见自己哒哒的脚步声,和偶尔响起的不甚清晰的说话声。
季希突然想起来,刚刚好像发现——
那个男生眼角下,有一颗美人痣。
停自行车的区域,这会儿已经几乎没什么车了。
季希把书包放进车筐,又把刚刚一直边走边背的一页单词纸也塞进车筐。
骑上车,正准备走。
突然刮起一阵大风,那张单词纸竟然被吹走了。
季希去追。
她沿着停自行车的棚子追到了尽头。
接着是一排灌木丛。
灌木丛旁边是体育馆。
风裹挟着轻薄的纸张,比人的脚步快得多。
算了,幸好那张单词纸只是从单词书上裁下来的一张,这书随处可见,别人捡走了也不碍事。
季希准备原路返回,去骑自行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