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新悦辍学了,吴皓也不上了。
庄新悦的妆越化越浓,她没有出去,常常骑着家里的雅迪小电车来校门口接庄妆,然后去校门口的冰饮店里点上两杯喝的吹空调聊天。
大多数都是庄妆听她聊,她自由又不自由的琐碎事。
她们偶尔也会进新华书店,不过一般都是在小说漫画区域活动。
“妆妆,我妈去吴皓家了,他没有妈,只有他奶奶在家,我妈和他家要三万块钱说先定下来。他家也不知道有没有——”
庄妆没有将信纸的事告诉她,上次出口的秘密已经让她后悔不已。
她不知道后来庄新悦和吴皓怎么样了。因为初三结束了,庄妆的中考分数差了几分上不了公办高中,刘慧婷又抓到庄卫安出轨的把柄,奶奶瘫了,家里一窝乱糟糟的。
漆黑的夜,庄妆家的院子里灯火通明,刘慧婷气急败坏地数落着庄妆:“考这一点分给谁看呐,都是你那些狐朋狗友把你带坏了,早叫你不要和她们玩,你非不听呀,和你玩的这一群可有一个好货色!”
骂再多,无非是没有钱上私立高中,村里人都说去读中专的都是不正混的,更浪费钱。
“别再说了,我不上了。”
庄妆起身回了屋子,庄栋已经念小学,这个家愈发拥挤逼仄。
漾水镇北边街头拆了一家网吧,开了一家溜旱冰的场子。门口有头发染的五颜六色的小混混一脚蹬在路槛上抽烟。
庄新悦最近迷上滑旱冰。庄妆进去时,里面的DJ音乐开得很大,场子昏暗,头顶的一个球型旋转大灯投射出五颜六色的光芒。
庄新悦熟稔地在狭窄的柜台上给庄妆要了一双37码的旱冰鞋和一双稀薄的一次性袜子。
庄新悦已经可以做到倒溜也很顺畅的程度,庄妆没滑过,被庄新悦两只手牵着,在光滑的水泥场子里一步一步地挪。
音乐开得太大,庄新悦大声喊着:“妆妆,蹲下去,大胆一点,再大胆一点!”
场子里的人随着音乐,风驰电掣,庄新悦紧紧将庄妆护在身侧,庄妆手心里都是汗同样打湿了庄新悦的手心。
有头发盖住一只眼睛的男生溜过来,邀请庄新悦一起。庄妆叫她去吧,她自己扶着栏杆滑一会儿。
庄新悦让她小心点,和男生一起汇入了一个小队。
他们一群人五六个人手拉手,在场地里打着圈,溜得极快,庄妆快要看不清庄新悦的身影。
她的心脏提到嗓子眼,生怕庄新悦会被甩出队伍受伤。
庄妆靠着手臂力量抓着围栏挪步,手上渐渐没了力,她打算挪到出口处休息一下。不曾想手上汗湿滑了一下,脚下平衡不稳,她结实地摔在地面上,膝盖擦破了皮。
庄新悦也不滑了,将她鞋子解开脱下,扶她去场子外的黑色长条换鞋沙发凳上坐下。
庄妆鼻尖萦绕着汗味,庄新悦笑得恣意大声:“妆妆,你太胆小了。你顾忌太多,太害怕摔倒,所以才会摔的。”
她们两人手撑着坐垫,身体向后仰放松,庄妆问她要不要一起出去,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庄新悦说,她妈不会同意的,她也不能。
她笑嘻嘻地掀开肚子让庄妆摸,幽暗的环境里,衬得庄新悦像恐怖电影里的人,庄妆不敢,庄新悦说,骗你的,里面是今天的午饭。
庄妆是跟着村里比她大几届的姐姐庄虹一起走的。
庄虹在隔壁省市的单元楼里开了一家小的皮肤清洁美容店。
庄妆在店里当学徒,待到了过年,她用庄虹给她结的钱给自己买了手机,做了头发,指甲,买了化妆品,给自己买了衣服鞋子,又给家里一人买了一件外套,一分不剩,还预支了明年三个月的工资。
她给庄新悦在夜市地摊上也买了一双银色透明带子细跟的高跟鞋,是她们一起看漫画时,庄新悦很喜欢的一个款式。
出了隆县火车站,庄卫安骑着一辆崭新的摩托车朝庄妆招手。
庄卫安骑得快,庄妆坐在他身后,新做的指甲都抓断了一截,脸上的围巾也被寒风吹开,刮得生疼。
车子穿过大街小巷,田野小路,一路到漾河边。
庄妆让庄卫安停车,说她给庄新悦带了东西。
冬天的漾河面静谧寒肃,庄卫安车子没停,迎着风,他说,你小伙伴死了。
“怎么死的?”
“不知道,上个月,听说是下雨结冰路太滑从那个老桥上掉下去了。捞上来已经没气了,肚子鼓鼓的都是水。”
庄新悦妈妈一直怕她被人骗跑了,她没有手机,庄妆买了手机之后存的也是她妈妈的电话,聊天不便,陌生的城市和工作,再加上新鲜的人,让她也有些无措和忙碌,聊的就更少了。
庄妆不太相信庄卫安的话,毕竟他讲话从来没有靠谱过。
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