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芝麻听了,眼泪也噗簌噗簌的往下掉:“姐姐!”
她伸手替她擦干泪痕,可齐泓雅眼角的泪珠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怎么擦也擦不完。
“我可怜的媛儿·······”许是力竭,齐泓雅顺着身旁的雕花栏杆就要往下滑,小芝麻一把将她揽住。
“姐姐,你要振作啊,孩子们还得依靠你呢。”
齐泓雅沉默不语,大家族里哪怕是亲姊妹兄弟之间都无法一碗水端平,以前她时常以此为借口安慰自己,可今日种种令她明白,褚兴眼里压根就没有自己和女儿,他在意的是前途、是子嗣、是为官有道的美名而已。
“你说的没错,我不该让媛儿受人欺辱,仰人鼻息过活。这样的日子,我早都过够了!”
语落,她凝重的目光落在女儿稚嫩的脸上。
*
齐颂并不知晓褚家发生的一切。
这一日两夜对他而言仿佛弹指一挥间。
商号的事务本就繁多,他又顺利从贺大人手中拿到了漕运的批文,眼下不止湖州的桑园,他在内江又开辟了十个新的桑园。
绵延的福秀山,尽是他齐颂的桑园。
看着眼前一叠厚厚的地契文书,他心中却有种说不出的感受,畅快?得意?踌躇满志?
似乎都不是。
他烦躁地拨弄了一下手边的琉璃罩子,室内的烛火微微一颤。
门外,仓实浑厚的声音传来:“二公子,时候不早了,明日您还要娶亲呢。”
齐颂无声环顾四周,总算是察觉到什么。
整间屋子都喜气洋洋的,全新的千工拔步床在烛光下熠熠生辉,雕花立柱撑着火红的顶盖,床下漆木紫檀地板向前延伸成巧妙地廊庑,两侧放置着罗甸小桌、梳妆绣台;镜架、妆奁、粉盒、梳子,小到每一处物件上都贴着精致的喜字;这个全然独立的私密天地静静地伫立在房内。
齐颂的目光落在那赤红的宝绡帐幔上,这里·······
好陌生。
纵然处处都透露出崭新与喜庆,可这里没有自己的痕迹,也没有她的痕迹······
一切都好陌生。
他不喜欢这种陌生的感觉,相反,他喜欢那张自己睡了很多年的架子床,她曾坐在那张床上无微不至的照料过自己。
擦洗、更衣、按摩······
想到某些事,齐颂毫无预兆地勾起唇角。
还有五个时辰······
他在心中默数着。
从来没有一刻会像眼下这般,觉得五个时辰是如此的漫长。
吱呀。
静谧中,一声门响传来。
齐颂将地契文书收入抽屉,转而走出拨步床:“不必催了,我这就去偏房睡。”
可等待他的并不是仓实那张憨厚的面孔。
待看清来人,他眼底闪过一丝惊讶,语气微凉:“这个时辰,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贺丛薇抬起手,葱白十指间正握着一卷红色的卷轴:“我是来送婚书的。”
齐颂蹙眉。
贺丛薇却莞尔,自顾自环视这间婚房:
“大姐姐的品味不俗,这新房里里外外都喜气洋洋的,你可满意?”
齐颂不语,自她身边阔步而过,朝外头怒喊一声:
“仓实!”
贺丛薇却一把扯住他的袖子:“我只是来送婚书的,你不必如此。”
她垂着眼,语气哀伤又低沉,猩红的眼角隐隐透出一滴泪光。
齐颂冷然:“婚书不必了,弟妹请回吧。”
看着眼前人,素来清俊儒雅的姿态消失殆尽,似乎自己是什么蛇蝎一般,令他避之不及。贺丛薇只觉得悲从中来,弟妹?他居然叫自己弟妹!
“分明是你我的婚约在前,可如今造化弄人,我成了你的弟妹,你也要另娶他人,岱泽,我只想知道,你的心中可曾有过一丝丝遗憾?”
她细长的手紧紧攥着他鸦青色的袖袍,指节因过于用力而泛白。她紧紧盯着这张脸,曾经许多次幻想二人成婚之后的生活,她全心全意,等待着成为他的新娘,可等来的,却是他遭遇海难的噩耗。
齐颂不欲逗留,一把拉开房门。
那厢,才从外头回来的仓实噔噔噔一路小跑而来:
“二公子。”
待看清了屋里还站着另外一位时,仓实登时张目结舌:“三,三,三少夫人?”
齐颂:“三少夫人迷路了,你送她回去。”
语落,他径直离去。
贺丛薇看着那道决绝的背影,心里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