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一夜,物是人非。
纵然不愿面对这荒唐的现实,可眼下又都无力改变。
齐颂从未有过男女的经历,更不懂如何处理如此棘手的情形,见她依旧背对着自己,他只能默默起身捡起衣裳。
漫长的沉默后,穿戴齐整的他将一叠衣裳搁在床尾,而后退步落座于屏风处。
“我将衣裳搁在你手边了。”
说完这一句,他克制地移开目光,可过了许久榻上的人都没有回应。
齐颂纵然后悔,但木已成舟。
他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再度回到床边,修长有力的手握住她的小臂将人从榻上带坐起来。
小芝麻只觉得身下一凉,想到自己还未着一缕,连忙死死抓住身上的锦被。
四目相对,女子猩红的眼尾和微微发肿的眼皮都令齐颂懊悔。
“你,你做什么?”她哽咽又委屈地望着他,像一只误入狼群的兔子。
“别怕,你先·····先穿好衣裳吧,山中寒气很重。”
到底年长一些,遭遇如此窘迫的境遇,他只能用最快的速度调整心绪。
小芝麻垂下头,乌黑的发丝挡住了她的侧脸,齐颂看不见她的眼睛,只能看见她抓着被子的十指指尖泛白。
他舔了舔紧绷的嘴唇,活了二十二年的齐颂第一次这般心虚:“昨夜···那桂花酒是哪里来的?”
他小心翼翼地发问,生怕她误会自己有推卸责任之嫌。
可对面的小丫头还是误会了。
只见她诧异地望向朝夕相处的二公子,黑白分明的眸子不争气地泛起了水光,语气更是委屈至极:“那酒并非出自我手!”
“我知道,我并未怀疑你!”
齐颂自认思维敏捷,可眼下却词不达意,凭白叫她误会了。
“昨夜实属意外,你我共饮了桂花酒,我只是想弄清缘由,还给彼此一个清白而已·····”
小芝麻拢着被子与他对视,洁白的齿尖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自己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样,所有的情绪都直白的写在脸上,仓惶、懊悔、内疚·····
她木讷地重复这他的话:“清白?”
如今二人之间哪里还有清白?
齐颂终究还是懊恼地闭上了嘴。
“二,二公子?”
屋外传来麦穗战战兢兢的声音。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别苑上上下下都已知道归璞园里闹出了大动静。
齐颂顿了顿,迈步走到门口。
一步之外的麦穗恭恭敬敬地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老太爷命人来传话了,邀您去寿暖阁一叙。”
齐颂沉默片刻后道:“知道了,你去准备热水和膳食来,还有,去寻王巧莲来照料这里。”
得到指令的麦穗即刻离去。
齐颂不由得向门外远眺一眼,那明晃晃的日光照的人浑身不自在,他试想走出归璞园之后自己会面对什么??
那些尖酸刻薄的嘲讽和指责····
他惧吗?
当然不。
可···
他不由得扭头看向床上的瑟缩的人,可她又该怎么办呢?
坚硬的心一瞬间崩塌成柔软的废墟。
他缓缓踱步进入屋内,将那些纷繁的思绪逐一压下,转而从袖筒里摸出一枚玉佩。
床榻上悉悉索索才套好里衣的小芝麻赶紧又藏回了被子里,只留出一双微微泛红的眼睛与他对视。
“这枚玉佩是我父亲留下的祖传之物,如今我将它转赠与你。”
她怔怔地看着那枚通体光洁,成色极好的玉佩,心口忽而砰砰狂跳·······他这是要?打发自己?
只见齐颂弯腰将玉佩轻轻搁在她面前,余光扫过她眼角残留的泪痕,他的心像是被投入热水的寒冰,由内而外碎裂开来。她这般鲜活生动、又天真纯善的女子,不应该困在齐府这样的深宅大院里。
她理应过更好的日子。
想到此,他忽而放缓了语气:“此物并非补偿,而是我给你的承诺。”
看着她向自己投来困惑的目光,他微微一笑:“你若是愿意,我二人可结为夫妻;倘若你觉得不妥,我亦会遵从你的心意,绝无勉强。”
齐颂说完这些话,缓缓直起身,明晃晃的日光在他背后形成一团光晕,是如此的虚幻,好像瞬间将她又拉回了昨晚的梦境。
小芝麻忍不住眨眨眼,那日光刺得她想哭。
“稍后我得外出一趟,你先更衣用饭,今日就歇在这院子里,晚些时候我再来看你,届时你有任何想法尽可与我坦言,如此可好?”
语落,他小心翼翼地凝望着她,那张清瘦的小脸上还残留几分倦意,素日神采奕奕的眸子,也透出黯淡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