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齐瀚抬眸,凝视着远处的回廊:“那洛矾山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啊。”
刘管家点点头:“谁说不是呢,整个杭城谁人不知,咱们二公子能力超群,人品不凡,这洛老爷想借咱们二公子对抗他们洛家的那群虎豹豺狼,实在是一步好棋啊。”
“哼,”齐瀚冷哼一声,仰头靠在椅背上:“洛矾山此举与我当年榜下捉婿如出一辙,不过名义上更好听一些,若是放在从前,我自有把握叫他的如意算盘落空······”
想起方才齐颂的笑容,他心里生出一股莫名失控的预感。
齐瀚不再说下去,一旁的刘管家赶紧安慰道:“老太爷您放心,二公子毕竟是咱们齐家的血脉,您悉心教导多年,他定然不会背弃祖孙恩情的。”
“但愿吧。”齐瀚嘴上虽然这么说,可心里却已然另有谋划。
*
回到畅岚院后,齐颂屏退左右独自推着轮椅回到主屋内。
红木嵌螺钿圆宝桌上端端摆放着一摞崭新的账册,账册旁是已然凉透了的参汤,他的心情倏尔有些沉重。
玄色暗底绣花皂靴轻轻踩在细墁地砖上,修长的双手握住轮椅两侧的扶杆,只见他深吸运气,一道挺拔的身影倏尔立起。
得益于王大夫的针灸,齐颂从十日前已经能够独自站立了,但迈步行走仍显艰难,所以这些日子以来他刻意避开左右,独自苦练。
此刻的他紧紧盯着一步开外的地面,两只脚交替迈步,交替掌控着身体的平衡。每走一步他都能清晰地感受到脚底传来的压力,笔直的双腿依次交替,一步比一步沉稳,挺拔的身影距离轮椅也越来越远······
紧张的呼吸,也在一次又一次迈步中变得沉稳。
幼年蹒跚学步时,他的身旁有父母关切,这一次,他的身旁空无一人。
齐颂不由得想起从前的自己,将祖父的话奉为圭臬,从不敢有半分忤逆。
可那样的自己又得到了什么?
“麦穗?是你在屋里吗?”
窗外忽而传来熟悉的语调。
齐颂脚步一顿。
小芝麻不知二公子已经回来了,她隔着窗户隐约瞧见屋里有人在走动,便自然而然以为麦穗在里头。
“我方才没找到二公子的骑装,你看看主屋的衣柜里可有?”
她一边说着一边推门而入,眼前却好似有一道黑影闪过,转瞬即逝。
小芝麻定睛再看时,屋内哪有麦穗?
“您回来了?”她诧异地望着榻上独坐的二公子。
齐颂淡淡地吐出一个字:“恩。”
小芝麻后知后觉道:“方才小奴还以为是麦穗······”
王大夫医治的这一个月,齐颂并未叫旁人伺候在侧,是以,齐府上下,包括畅岚院的丫鬟小厮,都不清楚他双腿恢复的程度究竟如何。
齐颂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略略紊乱的呼吸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你找骑装做什么?”
还未回过神来的小芝麻“啊”了一下,这才想起自己来屋里的目的:“回二公子,小奴方才遇见府上的绣娘,听说大房三房那边都要新制骑装,所以····”
二公子腿疾未愈大抵是不会出门的,但身为齐颂的贴身丫鬟,她得学着未雨绸缪。
齐颂幽幽凝视着小丫头,今日她穿了一身翠布青衫,下系同色百迭裙;乌黑的发髻上斜插着一小朵的珠花,规矩中透着一丝俏皮。
想起她送给自己的那只竹蜻蜓,心情也霍然轻松起来:“看过马球赛吗?”
小芝麻挑挑眉,一副你明知故问的表情。
关于洛府筹办的马球赛,齐颂本没兴趣参与,但此时此刻他忽而改变主意了。
“从前的骑装大抵已经不合身了,你去叫绣娘来替我量体。”
小芝麻不敢耽误,急忙去传话。府内的绣娘听见是二公子传,即刻放下手中活计赶来。
齐颂在仓实的搀扶下艰难地站起身,可绣娘才量了一边的胳膊,二公子便体力不支重重地向后栽去!
一屋子奴仆大惊失色,好在一身腱子肉的仓实眼疾手快,一把扶稳。
为了保险起见,麦穗与仓实只得一左一右搀扶起二公子,绣娘才得以继续。
折腾了大半日,总算将齐颂的尺寸逐一确认完毕。
小芝麻全程在旁服侍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时不时落在二公子身上。
诚然,齐颂恢复至今,身型体态仍然略显消瘦,脸色比较寻常男子也显得有些白弱,说话时语气柔和,唇边笑意浅浅;加之他终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副大病初愈的谨慎架势。
可不知为何,小芝麻总觉得有几分古怪,方才在窗外,她匆匆一瞥,总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