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芝麻不敢耽搁,动作麻利地锁好门,双手环抱着账册一路小跑到齐颂身旁。
主仆三人扬长而去,独留齐泓雅孤身站在原地。
*
回到主屋内,王大夫已经告辞离去,小芝麻推开嵌着琉璃的牡丹纹窗扇;冰鉴消融了室内的燥热,唯有凉爽扑面而来。
“我不是交代过休养期间一律谢客,怎么还让她进来了?”齐颂屏退了仓实,独自推着轮椅停在白玉翡翠六折屏风旁。
小芝麻看这架势以为二公子是在问罪,急忙跪地行礼告罪:“二公子见谅,小奴不知大小姐她,”
“罢了,往后不管是谁,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踏入畅岚院一步。”齐颂方才真是被齐泓雅气到了,可他并不是想责备小芝麻,于是缓了缓语气,挑眉朝八宝桌那边扫了一下:
“新采的岭南荔枝。”
那厢的小丫头却不明所以。
齐颂又指了指,只见枣红色的桌面上摆着一尊宽口青花瓷盘,里头用碎冰镇着翠叶打底的鲜红圆果子。
荔枝?
她只听过却从未见过。
齐颂似乎已经习惯这丫头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懒洋洋道:“剥了皮再吃。”
“什么?”小芝麻只顾看那红彤彤的稀奇果子,一时没听清二公子说了什么。
齐颂只好耐下性子,推着轮椅来到八宝桌前。
小芝麻看着二公子慢条斯理地用巾子净了手,而后拿起一枚鸡蛋大小的红果子,他的指尖轻轻一捏,那鲜红的果壳便赫然裂开一条缝,透出内里白莹莹的果肉,鲜嫩的汁水也顺着缝隙一直往外冒,沾染在他那支骨节分明的手上,一切都显得那般晶莹剔透!
“喏,像这样,剥了皮再吃。”他将褪去红壳的白色果肉搁在一旁的空碟子里,转而拿起巾子默默擦拭指尖的甜腻。
小芝麻咽了咽口水:“二公子,您不吃吗?”
齐颂兀自推着轮椅回到冰鉴旁:“我不喜甜食。”
言下之意,他不爱吃荔枝?
小芝麻才不管他爱不爱,总之她咬了一口就立即爱上这甜蜜水润的滋味了!
香气四溢的果肉在她口齿间炸裂开来,极致的甜蜜却又冰爽怡人。
天呐,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好吃的果子啊!!!
她吃完一颗又偷偷瞄齐颂,见他背影笔挺宛若青松,手里还拿着一本账册。
小丫头心头一喜,放心地拿起盘中荔枝,学着他方才的样子剥开红色硬壳,没想到内里柔软饱满的果肉如此诱人,一口气连吃七八颗,越吃越喜欢,简直停不下来了。
齐颂翻看着齐瀚派人送来的新账册,身后那悉悉索索的响动无一不落入他的耳内。
小老鼠果然在偷食。
嘴角扬起的笑意久久不落,他虽不喜荔枝的甜腻,但若有人喜欢,他不介意日日派人采买来。
“二···二公子?”
身后的小丫头忽然开口唤他。
齐颂忙掩去嘴角的笑意,转动轮椅回身来:“何事?”
只见小丫头一脸满足地冲他憨笑着,双眸弯弯好似新月:“这荔枝果真是人间美味呐。”
她十分回味地抿了抿唇瓣残留的汁水。
齐颂忍住笑意,指了指盘子:“既然喜欢,那全都归你了。”
小芝麻受宠若惊:“当真?全都给小奴?”这么难得的果子啊!!
齐颂点点头,不疑有他。
只见她小小的雀跃了一下,随即又露出忐忑之色:“可,可这果子如此珍贵,小奴怎能独享?巧莲她素日待我极好,小奴想留几个给她,行吗?”
她歪着头小心翼翼地打量着齐颂的脸色。
后者并不意外,轻笑着点点头:“你乐意就行。”
齐颂还记得自己昏迷时,这两个小丫头躲在他窗户底下吃零嘴、说闲话,叽叽喳喳有点吵,可是,那是他灰暗生活中为数不多的快乐。
只见小芝麻抱起盘中剩余的荔枝,可又不好意思立即就走,于是没话找话地关心着二公子:“您手里的是新账册?”
齐颂垂眸,目光落在白纸黑字上,语气淡淡地:“恩。”
只见她顿时喜色全消,清瘦的小脸上显出明显的不快:“那利元号的账您昨夜好不容易才看完,怎么又···”
她撅着嘴打抱不平:“就算是田里的老牛也得歇一歇啊!”
对面的齐颂原本还有几分凝重,小丫头的话一出,他霎时轻笑出声:“在你眼里,我是田里的老牛啊?”
小芝麻却义愤填膺的点点头:“谁说不是呢,您为了齐家鞠躬尽瘁,险些一命呜呼,如今好不容易才苏醒,理应不问庶务,好生休养才对;咱们府上不是还有几位老爷吗?即是一家人,就应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