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上膳堂


    齐瀚是一家之主,纳妾这样的事情无论如何都不该瞒着他。

    齐青山急忙起身跪地替儿子告罪:“父亲息怒,纳妾一事并非泓文自专,他是经过我们夫妇首肯的!”

    罗氏也急忙跪在丈夫身旁:“是啊,公爹,城里人家哪个没有三妻四妾?弘文他已经成亲五年了,纳个妾也实属应当的!”

    说话间,她忍不住瞄了一眼不远处的郑氏,若非她嚣张跋扈,迟迟没有诞下男丁,齐泓文何需后宅空空?

    郑氏冷冷地望着自己的公婆,俗话说蛇鼠一窝,果然没错。

    “弘文秋闱在即,这种时候给他纳妾,岂非令他分心?”齐瀚压抑住内心的怒火,痛心疾首地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大儿子两口:“况且郑氏尚未诞下男丁,若是妾室先一步诞下嫡孙,岂不是叫外头的人笑话咱们齐家长幼无序、不知礼数?”

    罗氏爱子心切,极力替儿子开脱:“公爹您放心,儿媳会看紧那妾室,绝对不会叫她有孕在先!”

    齐瀚闻言,止不住冷笑一声:“老大啊,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为何你们二人却如此糊涂!”

    语落,他无奈地转头看向郑氏:“这件事你怎么看?”

    郑氏压抑住内心的激动,急忙起身,也跪在了齐瀚面前:“祖父明鉴,孙媳此番落了胎,心中亦悲痛万分,可孙媳妇并非蛮横无理之人,这妾室既然得了公爹与婆母的首肯,孙媳自然是认的。”

    郑氏恭恭敬敬跪在膳厅中央,一袭水蓝色的湖绸罗裙衬得她楚楚可怜。

    贺丛薇远远望着她的背影,素闻齐家大少夫人郑氏嚣张跋扈,别说丈夫齐泓文了,就连公婆都不放在眼里,可眼下的她,分明是个识大体顾大局的贤妻模样啊。

    不止贺氏一人这般觉得,膳厅内的其余人都对郑氏的表现震惊不已。

    只见郑氏伤心地抹了抹眼泪再开口:“只是,有件事恐怕祖父与诸位长辈都被蒙在鼓里呢。”

    语落,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

    一旁的罗氏生怕儿媳妇坏了事,急忙低声斥责她:“有什么话我们回去说,你切莫胡言乱,”

    “让她说。”齐瀚泰山压顶的气势令众人不敢多言。

    郑氏索性一鼓作气:“那妾室名为碧荷,从前是畅岚院里侍候齐颂的丫鬟,不知二人何时暗生了情愫;但自打她进了采芙院,夫君便日日魂不守舍,书也不读了,文章也不写了,就连书院里的课业也敢迟到早退;那碧荷更无视府上的规矩,私自携带禁物入府,用腌臜手段缠着夫君与她夜夜厮混。”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没想到这些话居然闹到了最看重门风的齐老太爷面前来!

    齐瀚果然愠怒了,他盯着郑氏:“你此话当真?”

    郑氏点点头:“孙媳妇绝无半句虚言!”

    外院的丫鬟婆子浑然不知今日膳厅内究竟发生了何事。刘管家居然带着十几个内院的家丁风风火火地冲进了采芙院。

    不一会儿,就见衣衫不整的大公子被人抬了出来,紧接着,就是打扮妖艳的碧荷。

    啧啧啧,众人一看这架势就明白二人在白日宣淫,当真是没脸没皮的。

    三个粗壮的婆子当即给碧荷套上黑布,五花大绑捆进了正院里头。

    齐瀚扫了一眼浑浑噩噩的齐泓文,眸光中隐隐露出几分肃杀之气。

    郑氏见此情形,觉得十分解气,不枉费自己忍辱负重多日:“孙媳妇并非善妒之人,夫君若是看上家世清白的女子,想要纳妾亦非不可,可这碧荷心思歹毒,用花柳巷子里揽客用的腌臜手段勾引夫君,读书人贵在修身养性,夫君身边窝藏着这样的贱人,实在是自毁前程!”

    郑氏说的声泪俱下。

    齐青山夫妇哑口无言,只能痛心疾首的望着精神萎靡的儿子。

    张氏悄悄驱赶儿子齐泓宣:“你别在这杵着了,赶紧出去!”

    齐四纵然也好奇,可看祖父那骇人的脸色,他亦不敢凑这个热闹,急忙脚底抹油溜出了膳厅。

    贺丛薇看着了看身旁的丈夫和婆母,齐三与母亲白氏正兴致勃勃地看着热闹,那两张相似的脸上都蕴藏着幸灾乐祸的暗爽。

    贺丛薇伸出手轻轻拽了拽齐三的袖口:“此乃大哥大嫂的房中事,咱们还是回避吧。”

    齐三哪里肯错过送到眼前的热闹,他小声催促妻子:“你先回去吧,我小坐片刻。”

    贺丛薇抿抿唇,只得无奈起身。

    高门大户表面上都是和和美美的,可内里的污糟事都一大堆。

    贺丛薇对内宅私密毫无兴趣,她带着丫鬟走出膳堂,一路上花香伊人,她一抬头,便看见元宝屋脊上冒出来的那一丛枝叶。

    馥郁玉兰花早已凋零了,唯有碧绿的枝叶还矗立在午后的日光中。

    她的脚步微微一顿,随即鬼使神差般地朝畅岚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