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怀鬼胎
!

    从前的二公子对饮食颇为挑剔,大江南北的美味佳肴他早都吃遍了,鲜少再有珍馐能令他留恋,可饿了几个月,如今米汤配腌笋足矣令他牵肠挂肚!

    所谓大道至简,大抵就是如此吧!

    只可惜这丫头太小气了,只肯喂他五口!

    屋外隐约可闻一阵清脆的鸟鸣,齐颂安然躺在榻上,回味着米汤的浓香。他虽然看不见外头的景致,但想也知道,院子里的玉兰与紫藤一定葳蕤绽放,白色与紫色交相辉映,朗朗日光落在廊檐那片琉璃瓦上,透射出五彩的光晕。

    他生在畅岚院,对这里的一砖一木都无比熟稔;四四方方的院落也承载了齐颂有生以来所有美好的回忆。

    他的母亲,他的父亲,他童年····

    “日头如此毒辣,为何还敞着门?”尖利的女声打破了此刻的平静。

    床上的齐颂很快分辨出声音的主人,他心中一顿,平滑和顺的眉锋微不可察地蹙起。

    “院里的人呢?”白氏跨进了月洞门,犀利的眸子四处审视着。

    她的心腹婆子步伐很快,恍若无人一般朝书房走去,直到看见书房门上吊着的铜锁,许婆子才悻悻回来禀告:“三夫人,这院里如今只剩一个小丫头伺候。”

    白氏这才想起那两个被自己发卖了的贱坯子,心道这畅岚院也不是啥好地方。

    她径直朝主屋走去,室内倒是窗明几净,整洁的架子床上直挺挺躺着的齐颂看起来还是老样子,但细细打量,白氏发觉齐颂的脸色似乎和缓了几分,不似从前那般叫人害怕。

    “岱泽啊,三婶母今日来看你了,你可听得见?”白氏故作慈爱的在齐颂面前躬身。

    心腹许婆子道:“三夫人,听曹大夫说二公子脉象始终如旧,只怕······”

    白氏闻言露出满意的笑容,可语气却充满遗憾:“唉,不可说那种丧气话,岱泽必定吉人天相,若不然我那苦命的姑姐,一家三口就要阴间团聚了···”

    齐颂:······

    白氏假模假样的伤感着,许婆子却像土匪一样满屋子乱转,看见空空荡荡的墙壁和博古架忍不住抱怨:“啧啧,这屋里从前是何等的金碧辉煌,如今那些好东西竟是一个都不剩了?”

    一旁的白氏无不遗憾道:“怪我当时只顾着求老爷去贺家说亲,没第一时间过来。眼下,这畅岚院的好东西只怕都被大房和四房占了去。”

    许婆子点点头:“谁说不是呢,二公子钱财万贯又挥霍无度!这畅岚院内外恨不能金玉做饰、白银铺地,您瞧瞧如今空荡荡的······”

    榻上的齐颂闻言不禁气恼:我挥霍无度?每年账上的分红,你们可一个子也没少拿啊!!

    白氏使了个眼色,许婆子便立即开始翻箱倒柜,可高高低低翻了个遍后一无所获:

    “夫人,抽屉里都是空的,柜子里只有几件衣衫被褥,并不见什么私章······”

    白氏板着脸缓缓在屋内踱步:“那几个桑园都是齐青蓉在世时置办的私产,当年不值钱,谁曾想如今的桑园供不应求,我娘家兄弟问过好几回了,咱们若是能占上一个半个的,往后便能高枕无忧了!”

    许婆子眼睛滴溜溜一转:“夫人您说得是,眼下老太爷的精力越发不济了,府上一应事务却都绕不过大房,您是得早早谋划,老奴瞧那书房门上挂着锁,或许·····”

    此时恰好小芝麻端着水盆前来。

    见屋里有人,她先是吓了一跳,可看清了那人的面貌,她又急忙搁下木盆行礼:“奴婢见过三夫人。”

    白氏扫了一眼,心道这齐颂果真是彻底失势了。

    从前他身旁无论是办事的小厮还是伺候的丫鬟,都一个赛一个的机灵体面,眼下只有这么个其貌不扬的小丫头···啧啧,还一脸麻子······

    白氏毫不掩饰嫌弃的神情:“你叫什么?从前怎么没见过?”

    小芝麻低声答道:“回三夫人的话,奴婢名唤小芝麻,从前在灶上烧火。”

    白氏冷哼一声:“怪不得。”

    灶上烧火的粗使丫头向来笨手笨脚,怎么能照顾好病重的主子呢?况且偌大的畅岚院,就这么一个丫头伺候着,府上的管家可真是会糊弄人啊。不过由此也可见,公爹恐怕是彻底放弃这位昔日的爱孙了。

    如此更好!白氏扬了扬眉梢:“罢了,我问你,那书房的钥匙在何处?”

    小芝麻一愣,看着三夫人贪婪的目光,她下意识瞥了一眼昏迷的二公子。

    他已经这般可怜了,齐家人一个个为何还不肯善待?

    “三夫人明鉴,自奴婢照料二公子起,那屋子就落了锁,至于谁锁的,钥匙又在何处,奴婢实在不知。”语落,她可怜兮兮的地望向白氏。

    白氏脸色阴沉:“你身为这院里的丫头,难道不应事事知晓?书房那么重要的地方,你竟不知何人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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