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兴嗔怪:“怎么?你们齐家的绸缎庄多如牛毛,我母亲穿几件衣裳你还不乐意了?”
他奇怪,妻子本不是小气的人,成婚七年,家里家外处处都是她花费置办的,也不曾见她何时动过气?
那厢的齐泓雅却诉起苦来:“从前是岱泽当家,婆母想做多少衣衫都无妨;可如今的铺子归两位叔伯打理,这次婆母带人做衣裳的账单,三叔已经派人送到我这里来了。”
褚兴一愣:“什么意思?这是要我付钱?”
齐泓雅叹了一口气,斜眼睨丈夫。
褚兴不由得冷哼一声:“怎么齐颂在的时候就分文不取?三叔这是看不起谁呢?”
齐泓雅无奈:“若是三五十两三叔自然也不会计较的,可数目多了他必然也为难。”
褚兴顿了顿,补上一句:“那齐颂的铺子是哪些?你写明铺名,我这就去禀了母亲,让她以后去齐颂铺子里做衣裳。”
语落,对面的妻子却久久不语。
褚兴歪头看了看她:“你说话啊?”
齐泓雅没好气的转过身:“齐颂现在没铺子。”
褚兴顿时扬起声调:“什么?他从前掌管几十家商铺,如今一间都没了?”
褚兴在官场时常听人谈起他这个小舅子行商有道,精明能干,每年光是纳税的数目都杭城翘楚。
他官职不高,但偶尔在应酬的场合会遇上齐家人,四位小舅子里,只有齐颂对他谦逊有礼。
“齐颂究竟何时能醒?”褚兴追问妻子。
可齐泓雅不愿多聊娘家事:“这我哪知道。”
语落,她替丈夫戴好官帽,确认他穿戴妥帖了才催促:“我方才新煮了醒酒汤,你快去喝吧。”
褚兴点点头,人刚走出去两步,不知想到什么他又退了回来:“母亲这次做衣裳花了多少钱?”
从前他从不屑于关心这等庶务,今日或许是知道这衣裳钱得自己出了,才心血来潮问了一句。
齐泓雅没好气地报出一个数来。
对面的褚兴登时一怔:“二百两?”
二百两白银?
齐泓雅就知道丈夫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主儿。
“这还是让利之后的价格。”语落,齐泓雅深怕丈夫不信自己,忙去妆台抽屉里取出前些日子绸缎庄送来的账单。
褚兴接过去仔仔细细核对了品类目录和价格,登时咋舌:“啧啧啧,你们齐家铺子也太贵了。”
齐泓雅不乐意了:“夫君这叫什么话,我们齐家行商五十年有余,一向是明码标价童叟无欺的。”
褚兴也知道齐家能在富商云集的江南拥有一席之地,自是有真材实料的。可做几件衣裳就花费二百两?实在是天文数字了,他一年的俸禄才多少啊!!
齐泓雅端端指着账单上的一项细细道来:“夫君在官署也看过账,且不论妯娌和小姑的衣裳花费,单拿婆母自己做的这四件夏裳举例吧。店铺里销路最盛要属岭南锦缎了,一匹为五两银子;可婆母眼光好,选的是价格翻倍的夙轻杭绸,还指定了要苏绣,这一套做下来少说也得三十两,四套便是一百二十两,外加那两件秋装,选的可是仟江飞花布,料子更昂贵,织工更繁复!”
语落,她悠悠然点点丈夫的胸口:“只怕夫君你这身一身官服都赶不上婆母的夏装精贵。”
果然,褚兴脸色一变,蹙眉不语。
齐泓雅与丈夫相伴七年,十分了解褚兴的为人,他有读书人的清高和抱负,渴望在官场崭露头角,所以,他努力办差,汲汲专营,但同时他又爱惜自己的羽毛。
“罢了,此次你先用咱们的私房补上,稍后我会禀明母亲,往后府上置装从简。”他将账单还给齐泓雅,转身阔步往室外走去。
齐泓雅这才算是松了一口。
她虽有不菲的嫁妆傍身,可日子还长呢,哪里能供得起婆母如此铺张?
再说,褚母自己占便宜就算了,还带着那贪得无厌的妯娌与小姑也一道占她娘家的光,偏偏这些人,占了便宜连个好脸也不肯给她!
她早就受够了。
一扫眉宇之间的愁绪,齐泓雅瞬间心情大好起来,吩咐身边的柳婆子赶紧去采买端午节礼,今年褚兴所在的船舶司航道处有个副管事的空缺,她务必替丈夫争取争取。
*
日子很快就到了五月初一,距离端午节还有四日。
齐府的端午节礼已经预备妥当了,张氏今年得了老太爷的委托,一早便安排马车带着节礼按名单挨家挨户去送。
白氏远远瞧见马车上摆放整齐的礼盒,心情却是格外郁闷。
她原地思忖了片刻,扭身就去了大嫂子罗氏的院落。
罗氏如今忙着照料儿媳养胎,倒是没功夫关心节礼之事,见三弟妹脸色确实不好,她才坐下来细细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