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泓雅一迈入母亲的院子便隐约闻到一股焦味,她以为走水了急着冲进屋察看。
可主屋内,母亲罗氏正端端正正跪在正中,她面前燃着一盆炭火,里头不知烧了什么东西,往外冒着黄灿灿的烟。
“母亲。”
“你怎么来了?”
突如其来的女儿打断了罗氏精心筹备的祈祷仪式,她脸色铁青地瞪了女儿一眼,急忙磕头告罪:
“罪过罪过,观音娘娘您万万莫见怪!”
齐泓雅这才看见母亲房内还供奉着一尊硕大的白玉送子观音。
不用想也知道是为了谁!
“您要求神拜佛就去庙里啊,何苦在家里弄这些?”齐泓雅抽出扇子想要扇走空气中弥散的焦味。
这举动却把罗氏吓了坏了,只见她一把夺走女儿手中的团扇:“别扇!这是我专程请回来的送子观音,只为保佑泓文早日得子!!”
齐泓雅无奈地撇撇嘴,母亲一心指望弟媳为齐家开枝散叶,可郑氏连生了二女,罗氏简直急火攻心,对男丁的渴望如同着了魔一样。
“您别急,他们还年轻早晚会有儿子的。”
齐泓雅悻悻地坐在太师椅上,正想唤人来送茶水,却听那头母亲愤愤不平道:
“哼,那白氏巧合如簧,硬是缠着公爹将贺家的婚事定给了齐三!”罗氏躬身在焰火灭尽的铜盆里拨拉着。
齐泓雅忙追问:“祖父他同意了?”
罗氏冷哼一声:“不同意能怎么办?齐颂昏迷不醒,眼下若是不将贺家女许给齐三,难道眼睁睁看着这大好的姻缘作废?你祖父何许人也,一辈子就没做过亏本的买卖!”
齐泓雅想起病床上那张苍白的俊脸,心中一沉:“可,万一岱泽苏醒了呢?这,又该如何?”
罗氏好笑地睨一眼女儿:“他躺了几个月了!多少名医都束手无策,你还指望他能醒?”罗氏用银勺将火盆里的灰烬一点点舀出来,小心翼翼裹进绣花丝帕里:“再说了,他虽然姓齐,可终究算不得正经齐家人。”
“母亲,您快别这么说。”齐泓雅蹙眉:“若是叫祖父听见了可不得了。”
“哼,怕什么,他不过赘婿之子,表面姓齐,可说到底还是谭家的血脉!”这是齐家的旧事,罗氏一提起便面露不屑:“她齐青蓉明知自己有兄弟,却还执意召赘婿上门,硬生生把持齐家十余年,压得你父亲没有出头之日!哼,要我说齐青蓉与谭明这对夫妻啊,简直就是豺狼虎豹!她们的儿子自然也不是好东西。”
一说起故去的大姑姐齐青荣,罗氏就有满肚子苦水要诉:“此番也就是齐二半路遇难了,倘若真叫他打通了海上的商路,只怕往后整个齐家的产业都要尽归他所有了!”
齐家在江南约有三十多间绣坊;布庄与绸缎行加起来更是数不清,其中地段最好的、营收最多的商铺大都在齐颂手中掌管着!
反观那齐家三个亲兄弟,加在一起也没晚辈齐颂的多。
罗氏对此十分不满:“杭城人人都道,说那齐二才是齐家未来的主人,这叫你爹爹的脸往哪搁?”
齐泓雅看着母亲满脸愤愤,也不敢反驳。
只见罗氏将手中丝帕呈送到观音像前,又恭恭敬敬的叩了三叩,这才心满意足的起身。
“泓雅,你可别学你姑姑那般强势,女子应该柔情似水,侍奉公婆、相夫教子才是正路。那齐青荣赖在家里多年,里里外外一手遮天,可苦了我们三妯娌!”
齐青荣是齐家嫡女,有她执掌中馈,罗氏这些做弟媳的自然怨声载道······这些话母亲来来回回不知抱怨了多少回,齐泓雅的耳朵早就磨出茧子了。
罗氏絮叨够了,这才想起询问女儿:“这不年不节的,你又回娘家做什么?”
齐泓雅一愣,明艳的眉宇间闪过一丝尬尴:“我想您了,就想回来看看。”
罗氏连忙嗔怪道:“我好着呢,你不必牵挂。没事少回娘家来!”她忽而垂眸盯着女儿的肚子道:“一儿一女未免单薄了,你最好再添两个男丁,这样褚姑爷才会高兴。”
“母亲!”齐泓雅看母亲简直是着魔了。
罗氏却苦口婆心:“你别和我犟,褚姑爷可是朝廷命官,往后必定青云直上,你本就是商贾之女,门第上已经落了一大截,若不多几个子嗣傍身,往后只怕夫君要轻看你!”
一想起家里的婆母与丈夫,齐泓雅瞬间没了好脸色,可她不忍向母亲诉苦,只能点头应下:“女儿知道了。”
罗氏无暇再与女儿多言,转而唤来自己的心腹婆子,命她将丝帕里的灰烬掺到儿媳的晚膳里去。
齐泓雅一听顿时目瞪口呆:“娘,那灰也不知是何物,吃了若是闹肚子怎么办?”
罗氏却不理她,打发了婆子赶紧去,还千叮咛万嘱咐,一定别被儿媳郑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