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不下来

    “不管是不是,我玩儿累了,随风能治好我,我明日便去丰城休息一段时间。你有什么事,自己料理就好,我不再做你的棋,也不再碍你的事,你也不必花多一份心思,劳心劳力地算上我。”林汐之有意这么说着,转开脸去不看他。

    房中寂静许久,园子里新开的花托风送入香气来,窗子没关,柳随风站在窗边听着,唇角勾起,和煦的笑颜拂过一丝狡黠。

    楚逍解下腰带抓在手里,双手背到身后,林汐之听见脚步声,回头见他一步步朝自己走来,外袍松开,腰带不知去向。

    “你干什么?……你别过来!”林汐之拉起被衾抱在身前,往后直退。

    楚逍眉川之中似有微澜,放肆的情动搅浑了他眼中原本癫狂又平静的伤痛,他将腰带在自己手腕上缠了两圈,十指交错牵拉,扯紧后打了个死结,嵌在上面的银花金石剜进了他腕上的皮肉里。

    林汐之不断往后挪,“你就算……就算那什么,我也绝不再陪你玩儿了!”

    楚逍走到床边停住,忽然跪下,膝盖磕在砖石地上,砸出了响,“……我错了。”

    林汐之吓得近乎跳起,呆住看了半晌,正欲开口,柳随风听见了声响,推门进来。

    “怎么了?什么声音?”

    楚逍无动于衷,眼中如有云雾飞散,春光乍入,点碎了一汪深潭,易碎的涟漪似是漾着他的呼吸,林汐之看在眼里,只怕他忽然哭出来。

    “你……你起来,先起来。”她往前爬出去,光着脚站在地上,本想拉他,却发现他双手牢牢绑在了身后。

    “哟,苦肉计啊?”柳随风走上前去,前后左右绕着楚逍一顿好瞧。

    林汐之生怕他有朝一日死于楚逍之手,连忙将他挡开,“随风你出去,别看他。”

    “我不看他,我来看你的。”柳随风伸手一拖,将她拉入怀中抱起,“别光着脚,地上凉,回头再病了。”

    楚逍跪着没动,低下头去,披肩的乌发滑落在脸侧,遮出大片暗影。

    柳随风将林汐之放在床上,松手后还要给她盖上被衾,脸上笑意不减。

    “随风,你出去。”林汐之冷了声音,是命令,不是劝说。

    柳随风抓着被角的手停住,后又继续将锦被扯向她,“之儿先盖上脚。”

    林汐之抬手一扇,拍开了他的手,“这里是雍京。”

    柳随风直起身来,站在林汐之面前,不恼也不惧,浅笑翩然,似这一切都只不过场游戏,“之儿,只有我能救你。”

    林汐之摇了摇头,抬眼直直盯着他,柔和的威逼让她非常不喜,杏眸之中光转如现利刃,回予他毫不掩饰的警告,“在雍京,只有我能救你。”

    楚逍在暗影中唇角微起,柳随风愕然呆住,片刻又续上了笑,依旧柔和,“好~都听之儿的~”

    他转身往外走,到门边时,鬼羯从外面踏入,又将门推开了些,“柳医师请。”

    柳随风惊到,往后一退险些跌倒,站稳后眨了好几下眼,笑意僵硬起来,踏出门槛,他下颌抽起了颈上的经络,放弃了那一脸的春风,接受了自己心底凝成的晦暗。

    凤儿在园子里瞧见,上前道:“柳医师何不出门走走?”

    “不必,之儿需要我。”柳随风的笑明显起了浓云,眼中不是柔和,而是某种强行维持的坚定,近乎偏执。

    凤儿看了片刻,没再回话,走到鬼羯身旁,两人对了眼色,立在房门外。

    柳随风关门出去,楚逍依旧跪在床边,林汐之盘腿坐在床上苦恼着看他。

    “你打算什么时候起来?”

    房中一片静默,沉香木燃在晶石雕作的小炉里,清烟渐消,她又看了片刻,叹了口气,起身绕到他身后,费了好大力气才解开他自己捆紧的手,腕上一圈红紫落在她眼中。

    她用指腹轻轻推开他的皮肉里泛起的血色,打转揉着,“你发什么病?好端端跪着干什么?真是个笑话,也不知他会不会说出去,我倒真成悍妇了。”

    “我只是说到做到。”楚逍终于说话,回头看她。

    林汐之手上动作停住,想起回门那日的事,她无奈笑了笑,“所以我们到底算什么关系?”

    楚逍手腕一转,拉着她一同站起来,“我也想知道……”

    林汐之抬头望着他,那双冰冷的眼里似有东西跟着他的呼吸跳动,不断蛊惑她靠近。

    她不自觉地往前迈了一步,只想看清那究竟是什么,她总能闻到他身上疏淡的气息,开始很陌生,后来总觉得熟悉又安逸。

    “你可以再过来些的。”楚逍双手环过她的脊背,将她压进怀里。

    她眼睫一颤,想起那雪日里情景,倒吸一口凉气,慌忙推他,“你别这样,放开我。”

    “我放不开了,你帮我。”

    他往前转了个方向,林汐之后腿绊到了床,往后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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