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的喉咙动了动,好半天才挤出几个字:“他爱赌,以前就总找我妈要钱,我妈走了之后,就盯上我了。”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千斤重的疲惫。高中时顾清晚总问她为什么不爱回家,她从来没说过——家里没有温暖,只有林建军的吼声和赌债,哪比得上有顾清晚在的教室?
苏姐没再追问,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你要是信我,就先在这儿好好歇着。他要是再来闹,我就报警,警察总不能看着他欺负人。”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这几天你也别上班了,就在休息室躺着,我给你留门,粥我天天给你煮。”
林野抬起头,看着苏姐眼里的真诚,眼泪又差点掉下来。她摇摇头,撑着身子想坐起来:“不行苏姐,我得上班,我……”
“你这模样怎么上班?”苏姐打断她,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再硬扛下去,你的胃真要出大事,到时候别说上班,能不能站起来都不一定。钱的事不急,身体才是根本。”
林野还想争辩,胃里突然一阵抽痛,她闷哼一声,又跌回沙发里。苏姐见状,直接把粥端到她嘴边:“张嘴,先把粥喝了。”
温热的粥滑进胃里,那股灼痛居然真的轻了些。林野小口喝着粥,眼泪无声地掉进碗里,混着粥一起咽下去,咸得发苦。她想起林建军的嘴脸,想起那个还差一点余额的车票,想起顾清晚的微信对话框里刺眼的红色感叹号,突然觉得好累——累得不想再攒钱,不想再等那个红色感叹号消失,甚至不想再扛着这颗随时会疼的胃活下去。
可当她摸到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亮起来时刚好映出窗外的天,蓝得像高中时顾清晚说过的那样。她又想起顾清晚当年说的“你是我人生中最闪耀的一颗星”,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发圈——就算林建军的赌债像山一样压过来,就算胃一直疼,她也想再看看那片蓝天,想再试试能不能把发圈交到顾清晚手里。
粥喝完了,苏姐收拾好碗出去,休息室里又恢复了安静。林野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胃里的疼还在隐隐作祟,却没那么难熬了。她摸出手机,点开购票软件,看着余额数字,缓缓攥紧了拳头——80万的债她还不起,但去那个城市的车票,她总能攒够。
林建军的话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可顾清晚留在她记忆里的温度,是比刺更坚韧的支撑。她想,等她攒够了钱,坐上那趟车,到了那个城市,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至少,她能离顾清晚近一点,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
胃里的疼渐渐缓和下来,疲惫感涌了上来,林野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梦里她没再梦见胃疼,也没梦见林建军的吼声,只梦见顾清晚站在槐树下,笑着朝她招手,阳光落在顾清晚的发梢,暖得让她不想醒来。
从饭馆出来时,风卷着碎叶打在脸上,林野裹紧外套拦了辆出租车,报出外婆家地址的瞬间,眼泪先掉了下来。苏姐塞给她的保温杯揣在兜里,温热的触感顺着布料渗进来,却暖不透心底的寒——那是她唯一敢卸下防备的去处。
老式居民楼的楼梯间飘着煤烟味,林野扶着墙往上走,每一步都牵动着胃里的钝痛。推开门的刹那,正坐在藤椅上择菜的外婆猛地抬头,花白的头发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小野?”外婆的声音带着惊讶,手里的菜篮子“咚”地落在地上,快步迎上来。
看清外婆皱纹里的牵挂时,林野所有的伪装轰然崩塌。她扑进外婆怀里,像个迷路的孩子,积压的委屈、恐惧和思念全化作撕心裂肺的哭声,死死攥着外婆的衣襟不肯松手。“外婆……他又来逼我了……80万……我没有钱……”胃里的疼混着心口的酸,疼得她几乎喘不上气,“我好想她……我找了她十年……”
外婆拍着她的背,粗糙的掌心带着熟悉的温度,一下下抚过她颤抖的肩膀。“不哭不哭,外婆在呢。”老人的声音发颤,却透着安稳的力量,手指无意间划过林野的胳膊,突然顿住了。
林野的长袖卷到了肘弯,小臂内侧那道歪歪扭扭的“晚”字赫然在目——那是高一顾清晚走后的第三个月,她趁着夜深人静,用美工刀硬生生刻下的,当时流了好多血,她却觉得只有皮肉疼了,心里的空洞才能轻一点。更触目惊心的是旁边几处泛着褐色的疤痕,是后来无数个胃疼到失眠的夜晚,她用烟头烫的,以此对抗心里的麻木。
“这……这是怎么回事?”外婆的声音抖得厉害,指尖轻轻碰了碰那道刀疤,像碰到了滚烫的烙铁,立刻缩了回来。老人浑浊的眼睛里瞬间蓄满泪水,顺着皱纹往下淌,“是那个……那个叫清晚的姑娘,对不对?”
林野的哭声猛地噎在喉咙里,浑身僵住。外婆只见过顾清晚一面——高一开学没多久,顾清晚陪她来送外婆,小姑娘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临走时还悄悄塞给外婆一把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