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拉开书桌最下面的抽屉,翻出一叠素白的信纸,是上次和顾清晚一起在文具店买的那种,那人说“手写的字比屏幕上的更有温度”。钢笔尖落在纸上,墨水滴在纸页上晕开小小的黑点,像一颗凝固的眼泪。林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稳住颤抖的手,缓缓落下字迹:
“清晚:
今天上课,你座位空了。
张萌问我题,我没答上来,以前都是你帮我划重点的。课本我翻了很久,可那些字都在晃,我看不太懂。后来我盯着你的座位发呆,风一吹,好像看见你在朝我笑,可伸手一抓,什么都没有。
我有好好记笔记,虽然很多地方都看不懂,等你回来教我好不好?我今天没喝凉矿泉水,一直用你送我的保温杯装热水,杯子暖暖的,像你以前给我捂手的温度。室友说你的朋友圈关了,我没敢去问为什么,我怕看到更让我心慌的消息。
你信里说糖会化,轨道会分开,可我总觉得,我们的轨道只是暂时拐了个弯,说不定某天还能再交汇。你说的海边日出,我可以等,等一个你有空的冬天,我们一起去看第一缕光。初雪的雪人,我也可以先堆好两个,一个戴你的蓝围巾,一个戴我的红帽子,等你回来给它们画眼睛。
保温杯我天天带着,走到哪都带着,就像你还在我身边。胃也会好好照顾,晚自习不会熬到太晚,抽屉里已经放了胃药,是你上次买的那种牌子。
我不等你说‘可以’,我就在这里等你。等你处理好家里的事,等你想回来的时候,我一定在。
林野”
信纸被小心翼翼地折成整齐的方块,和顾清晚的信放在一起,一同塞进保温杯里。林野将杯子放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上面,星星图案折射出细碎的光,在墙上投下小小的光斑,像一颗不肯熄灭的星。
这时,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是辅导员发来的消息:“林野,下午两点来趟办公室,关于你昨天申请调换宿舍的事,需要和你再确认一下具体细节。”
林野盯着“调换宿舍”四个字,指尖微微颤抖。那是昨天得知顾清晚走后,情绪崩溃时提交的申请,她以为换个没有顾清晚痕迹的地方,就能少痛一点,就能不用每天对着空床位发呆。可此刻看着书桌上的保温杯,看着墙上晃动的光斑,她突然按下了回复,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老师,对不起,我考虑清楚了,不申请调换宿舍了。”
发送成功的瞬间,她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胸口的憋闷感消散了些许。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进来,照得整个宿舍都暖融融的。林野拿起保温杯,轻轻贴在胸口,那里的钝痛似乎轻了些——她想,只要守住这里的一切,守住她们共同的回忆,等顾清晚处理好家里的事,总会回来的。
而此刻,千里之外的小城医院病房里,顾清晚正坐在外婆床边的椅子上削苹果。苹果皮被削得又细又长,蜿蜒地落在垃圾桶里,只是她的心思根本不在手上,削到一半,刀尖不小心划破了手指,鲜红的血珠立刻冒了出来。
“哎呀,怎么这么不小心!”母亲连忙放下手里的保温杯,抓过她的手用纸巾按住,“是不是太累了?要不你去旁边躺会儿,我来守着。”
顾清晚摇摇头,抽回手,将削好的苹果递给母亲,目光落在病床上昏睡的外婆身上。老人的脸色依旧苍白,呼吸微弱,眉头却微微蹙着,像是在承受着痛苦。手机静静躺在床头柜上,屏幕暗着,微信图标上没有任何新消息提示——她昨天特意将手机卡取了出来,藏在钱包的夹层里,她怕自己忍不住会联系林野,怕自己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会崩塌。
“清晚,你是不是有心事?”母亲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和眼底的红血丝,轻声问道,“自从昨天回来,你就没怎么说话。要是放不下学校的事,等你外婆情况稳定点,你就回去看看,别耽误了学业。”
顾清晚的肩膀猛地一颤,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钱包,那里藏着手机卡,也藏着她不敢触碰的念想。她摇摇头,将视线转回外婆脸上,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我没事,就是有点累。在这里陪着外婆就好,学校那边……没什么可惦记的。”
只是在低头的瞬间,一滴眼泪无声地砸在掌心的伤口上,刺痛感顺着指尖蔓延开,却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她不敢告诉母亲,她放不下的从来不是保研资格,不是课本笔记,而是那个在千里之外的校园里,或许正对着空座位发呆的人;是那个胃不好却总爱喝凉水,需要人叮嘱着吃药的人;是那个和她约定了看日出、堆雪人的人。
手机卡的边缘硌着掌心,像一道未愈合的伤口,时时刻刻提醒着她那些被强行斩断的联系。顾清晚闭上眼,脑海里又浮现出林野的脸,想起两人在香樟林里相拥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