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长一行人离开后,顾清晚独自站在原地。风卷起地上的落叶,绕着她的脚踝打了个旋,凉意顺着裤管往上爬,冻得她指尖发麻。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母亲发来的消息:“外婆醒了,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她盯着屏幕,眼泪终于无声地砸在屏幕上,晕开了“外婆”两个字。一边是血脉亲情与多年前程,一边是猝不及防却刻骨铭心的爱恋,天平两端,每一端都重得让她喘不过气。
夕阳渐渐沉下去,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孤单单地铺在地上,再没有另一个影子与它交叠。
宿舍里没有开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中亮着一块。林野缩在被子里,怀里揣着那封被揉皱的情书,指尖反复摩挲着纸页上“我喜欢你”那行字,直到指尖发烫。
室友轻手轻脚推门进来,见她没睡,犹豫着开口:“林野,刚才……顾清晚来找过你。”
林野的身体猛地一僵,心脏漏跳了半拍,却故意闷着声没应。
“她站在楼下好久,好像还哭了,后来被她爸爸强行拉走了。”室友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你们……吵架了?”
被子里的人终于有了动静,林野掀开一条缝,眼睛红得像兔子:“她没说别的?”
“没有,就一直望着咱们宿舍的方向,手里还攥着个保温杯,好像是你上次落在她那儿的。”
林野闭上眼,眼泪又涌了上来。那个保温杯是她冬天总忘记带热水,顾清晚特意给她买的,杯身上还印着她喜欢的星星图案。原来那些温柔不是假的,可温柔在现实面前,竟这么不堪一击。
她摸到手机,解锁后翻出和顾清晚的聊天框,输入框里打了又删,最后只留下一句“对不起”,却始终没敢发送。她怕得到否定的答案,更怕自己会忍不住回头。
第二天下午四点五十,顾清晚站在了校长办公室门口。她穿了件干净的白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只是眼底的红血丝藏不住连日的煎熬。手里攥着早已写好的书面说明,纸角被捏得发皱。
抬手敲门的前一秒,手机突然响了,是医院的来电。她几乎是抖着接起的:“喂?”
“清晚啊,你外婆刚才又问起你,说想看看你保研的通知书……”母亲的声音带着哽咽,“医生说,她可能……没多少时间了。”
顾清晚的手猛地垂了下来,书面说明从掌心滑落,飘落在地。她靠着冰冷的墙壁,眼泪无声地淌下来。外婆的脸、林野的背影、父亲的怒吼、校长的警告在脑海里交织成乱麻,最后只剩下外婆那句虚弱的“清晚要出息”。
她弯腰捡起说明,抬手擦去眼泪,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校长办公室的门。
与此同时,林野正坐在图书馆的角落里,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书,视线却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上还是空白的聊天框,没有新消息,也没有未接来电。她知道,顾清晚该做选择了。窗外的阳光正好,可她却觉得浑身发冷,像那天走出火锅店时,被晚风灌透了的凉。
校长办公室的门合上时,顾清晚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月牙形的印子嵌在肉里,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她将那份薄薄却重如千钧的书面说明放在红木办公桌上,指尖反复划过“自愿放弃保研资格”那行打印字,油墨的纹路硌着指尖,声音却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校长,我考虑清楚了。”
校长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目光落在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终是重重叹了口气。办公桌上的绿茶还冒着袅袅热气,茶香漫过两人之间的沉默,他才开口:“清晚,你是今年系里最有希望的学生,为了这事放弃保研,太可惜了。你父亲知道吗?”
“他会明白的。”顾清晚扯了扯嘴角,试图扬起一个宽慰的笑,可眼角的纹路绷得太紧,笑意根本没达眼底。她知道父亲不会明白,那个视学术声誉如生命的教授,只会觉得她荒唐、丢脸,可她没有退路了。
走出办公楼时,正午的阳光铺天盖地砸下来,刺得她睁不开眼。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她摸出来,屏幕上躺着母亲发来的消息:“外婆情况稳定了,医生说需要人长期照顾,等你回来。”没有问句,却字字都是不容拒绝的催促。她盯着屏幕看了半分钟,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最终还是按灭了屏幕。
顾清晚没有回宿舍,也没有去医院,脚步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径直走向教职工宿舍区。那栋灰扑扑的老楼藏在香樟林后面,三楼西侧的房间曾是她和林野的秘密基地。钥匙插进锁孔转动时,铁锈摩擦的声响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推开门的瞬间,林野的气息扑面而来。沙发上的灰色毯子歪歪斜斜搭着,边角还留着被人蜷在上面的弧度;茶几上放着半杯没喝完的温水,杯壁凝着的水珠早已干涸,在玻璃上留下一圈浅浅的水痕;甚至连阳台晾衣绳上,还挂着林野上次落下的白色T恤,风一吹,布料轻轻晃着,像极了那人笑起来时扬起的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