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冷得浑身剧烈颤抖,牙关紧咬,却依旧凭借着顽强的意志,死死抱着怀里这唯一的“热源”,如同寒冬深夜、暴风雪中两只被遗弃的幼兽,在绝对的绝境里,只能本能地相互依偎,用彼此残存的体温,维系着那摇曳欲熄的生命之火。
就在这时,或许是唐棠过于用力的拥抱带来的压迫感,或许是那与她自身灼热截然相反的、冰冷至极的体温形成了强烈刺激,怀中的颜颜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却充满了痛苦挣扎的呻吟,身体也开始无意识地轻微扭动。
唐棠心中一紧,生怕伤到她,下意识地稍稍放松了力道,低头凝神看去。
只见颜颜依旧双眼紧闭,意识并未清醒,但她的身体内部,似乎正在发生着剧烈的变化。之前喂下的九升炎阳花那精纯磅礴的至阳之力,此刻已完全化开,如同温暖的洪流,汹涌地冲刷着她受损严重的经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着她千疮百孔的躯体,驱散那些顽固的阴寒死气,她后背那狰狞的伤口正在快速收口、愈合,脸上那不正常的潮红也稍稍减退。
然而,福兮祸所伏。这至阳之力在发挥强大治疗效果的同时,也如同一把钥匙,猛烈地触动了她血脉深处那被镇魂铃长久压制、早已蠢蠢欲动的暴戾之气!
“呃啊——!”
昏迷中的颜颜猛地发出一声更加痛苦、仿佛源于灵魂深处的嘶吟,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颤抖起来!原本因炎阳花之力而趋于平稳的气息骤然变得狂暴、混乱不堪!一股凶厉、狂躁、充满原始毁灭欲望的可怕气息,如同被彻底激怒、挣脱了牢笼的太古凶兽,从她体内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甚至隐隐形成了一道道暗红色的、如同火焰又似血脉偾张的虚影,在她周身环绕!她白皙的皮肤下,有暗红色的纹路如同活物般浮现、扭动,显得诡异而骇人。腰间那古朴的镇魂铃以前所未有的频率疯狂震动着,发出急促到仿佛下一刻就要碎裂的刺耳嗡鸣,青色的光晕暴涨,死死缠绕着她的四肢百骸,试图将那即将彻底失控、反噬其主的暴戾重新压制回去,但显然,炎阳花的刺激太过猛烈,镇魂铃的压制变得极为吃力,摇摇欲坠!
颜颜即使在深度昏迷中,眉头也死死拧紧,形成了一个痛苦的结,牙关紧咬,甚至渗出了血丝,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如同受伤幼兽般的绝望呜咽。她的身体在本能地剧烈挣扎,肌肉紧绷,指甲几乎要抠进身下的岩石,那股毁灭性的力量在她体内左冲右突,渴望宣泄,渴望破坏!但残存的意识,或者说是一种烙印在灵魂最深处的、超越本能的执念,却在拼命地抵抗、压制!混乱的思绪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闪烁:不能……绝对不能……伤害到……棠棠……绝对不行!
这股骤然爆发的、炽烈狂躁的至阳戾气,如同投入油锅的火星,对唐棠产生了巨大的冲击!
或许是受到了颜颜体内这股狂暴阳刚气息的强烈引动,或许是自身心神因颜颜的惨状而遭受巨创、防线彻底崩溃,唐棠一直苦苦压制的畏寒隐疾,如同被点燃了引信,在此刻轰然爆发到了极致!
“噗——”
她猛地喷出一口带着冰碴的鲜血,那鲜血落地竟发出“咔哒”的轻响,仿佛瞬间冻结。那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冰冷、死寂、纯粹的寒意,如同沉睡了万古的冰河之灵彻底苏醒,从她丹田气海最深处,从她那至阴之体的本源之中,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瞬间席卷了她的四肢百骸、奇经八脉,甚至开始侵蚀她的神魂!
她的血液仿佛彻底凝固,经脉被坚冰堵塞,灵魂都感受到了那种要被拖入永恒冰封、万劫不复之地的极致寒冷与绝望。她的脸色由骇人的青白转向一种近乎透明的、毫无生气的颜色,身体僵硬,蜷缩在那里,如同一座正在迅速失去所有生命气息的冰雕。意识沉入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冰原,唯有彻骨的寒冷相伴。
一者,是失控暴走、炽烈狂躁、欲要焚尽一切的至阳戾气;
一者,是彻底爆发、冰冷死寂、欲要冻结万物的至阴寒毒。
两种截然相反、属性绝对对立、却都达到了某种极致的能量,在这狭小、密闭、与世隔绝的地下岩洞中,不可避免地产生了某种诡异而强烈的共鸣与吸引。
冰与火,阴与阳,毁灭与新生,寂灭与炽阳……两种极端的力量在相互冲突、排斥的同时,其本源深处却又蕴含着一种天地初开、混沌未分时的原始吸引力,渴望达到那传说中的平衡与和谐。
昏迷中、失去清醒理智的两人,此刻只剩下了最原始、最本能的驱动。
唐棠无意识地、凭借着那对抗严寒的求生欲,向着洞内唯一的热源——那散发着狂暴高温的躯体靠近。她蜷缩僵硬的身体如同寻求温暖与救赎的飞蛾,本能地、艰难地贴向、嵌入颜颜那滚烫如火炉、却也是此刻唯一能对抗她体内极致严寒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