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力的恢复仍在稳步进行,数十载寒暑交替,凭借着修正后的《寂灭心经》与后天至阴之体的契合,唐棠竟已重新凝练金丹,稳稳踏入了金丹中期。新的金丹不再是前世那般带着死寂与毁灭气息的灰黑,而是呈现出一种内蕴深沉、仿佛能吸纳一切光线的暗金色,其中隐隐有海棠花的虚影流转,与她以新法重新温养祭炼的七十二枚“流云梭”和一套崭新的“海棠针”心意相通,气息更为内敛,却也更加危险。
实力的恢复还在其次,真正让唐棠时常感到恍若隔世、心头被暖意包裹的,是风之谷里这群性情各异却同样真挚的人,是这里充满烟火气的、平凡却珍贵的日常。
“唐棠唐棠!快来看!无量叔叔今天做了水晶芙蓉糕和八宝灵禽汤!香得我能把舌头吞下去!”颜颜像一阵不知忧愁为何物的快乐旋风,猛地冲进唐棠居住的小竹院,娃娃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兴奋,腰间新挂的青色镇魂铃随着她的跑动发出清脆欢快的“叮铃”声。她不由分说地拉着唐棠的手腕就往谷中那处最大的、充当饭厅的敞轩跑。这丫头似乎永远精力充沛,除了偶尔被颜迟拎着耳朵教训功课时,才会短暂地显露出几分“可怜巴巴”。
敞轩内,一张巨大的原木长桌上已经摆满了色香味俱全、灵气盎然的菜肴。风无量系着一条素色的围裙,正将最后一道火候恰到好处、灵气四溢的清蒸雪鳞鲈鱼端上桌,看到她们进来,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就等你们了。”
大师姐燕子岩早已端坐于主位旁边,身姿挺拔如松,马尾利落,神情沉稳。她手中正拿着一块纹理细腻的檀木和一柄小巧刻刀,手指翻飞间,木屑簌簌落下,一个栩栩如生、憨态可掬的小兔子雏形已然显现。她看到唐棠,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那沉稳如山的气质总能让人莫名心安。她脚边,一个与她容貌有几分相似、眼神却纯粹清澈如稚子的少年——阿凉,正安静地坐着,目光始终追随着燕子岩灵巧的手指,仿佛那是他整个世界的光源。
二师兄颜寻坐在燕子岩下首,腰背挺得笔直,如同他永远放在触手可及之处的本命刀“重岳”。他面前只放着一杯清茶,氤氲着淡淡热气,似乎在全神贯注地等待着什么。直到一身便于行动的劲装、风尘仆仆却难掩眉宇间那份飒爽英气的穆青羽(飞星阁事务繁忙,她并不常驻风谷)大步走进来,自然地坐在他身边的空位上,颜寻那坚毅如磐石的眉眼才几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瞬,默不作声地将一杯刚刚续上、温度恰到好处的灵茶推到她面前。
三师姐颜迟来得最晚,她摇着一柄名为“幻影”的折扇,步履慵懒曼妙,眼波流转间自带一股浑然天成的风流意味。她先是凑到风无量身边,像只狡黠的狐狸般嗅了嗅菜肴的香气,笑嘻嘻地夸赞了几句,然后目光精准地扫过正眼巴巴等着风无量宣布开饭的颜颜,伸出扇子,不轻不重地敲了下她的脑袋:“小五,早上是不是又偷偷跑去后山试剑,把‘沉剑潭’边用来磨砺剑意的三块千年青岗岩给劈成了齑粉?”
颜颜“嗷”一声捂住被敲的地方,缩了缩脖子,小声辩解,底气明显不足:“我、我就是想试试迟归剑新领悟的那式‘破云’的锋利嘛……而且我都收拾好了!” 她腰间的镇魂铃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清音。
“收拾?用脚把石头粉末踢进潭水里深埋,这就叫收拾?”颜迟挑眉,头顶上方似乎有毛茸茸的狐狸耳朵虚影要冒出来,那是她心情“愉悦”、准备开始“捉弄”人的标志,“吃完饭,去给我把沉剑潭底彻底清理一遍,一块碎石都不准留下。不然,下次我就让无量叔叔单独给你做一个月的清炒苦瓜,不加半点油腥。”
颜颜顿时小脸垮成了苦瓜状,求助似的看向唐棠和坐在角落的四师姐颜瞳。唐棠忍俊不禁,无奈地摇了摇头。而四师姐颜瞳,正捧着一碗香气浓郁的灵菌汤,小口小口、极其珍惜地喝着,听到动静,抬起那双纯白无暇、仿佛盛着迷雾的眼眸,怯生生地看了委屈的颜颜一眼,细声细气地帮腔:“三、三师姐,五师妹她知道错了……清理潭底,我、我可以帮她一起……”
“你就惯着她吧。”颜迟没好气地用扇子虚点了点颜瞳光洁的额头,语气却缓和了不少,终究没再继续追究。
这时,一道月白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敞轩那高高的屋檐之上。颜非夜斜倚着飞檐,姿态闲适,手中拎着一个朱红色的酒葫芦,仰头饮了一口,清冷如雪的目光淡淡扫过下方这充满了生机与热闹的众人,尤其是在唐棠身上停留了一瞬,见她气息沉凝,金丹光华内蕴,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满意。当她的目光扫过颜颜腰间那枚不起眼的青色铃铛时,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柔和。随即,她的目光又越过喧嚣,投向天边那轮渐渐清晰、洒下清辉的明月,深邃的眸子里,映照着星月光辉,也藏着无人能懂的思绪与秘密。她总是这样,仿佛游离于这温暖的烟火气之外,像一个冷静的旁观者,却又在无声处,编织着守护此地的无形结界。
“开饭吧。”风无量解下围裙,笑眯眯地宣布,声音温和却带着让人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