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那场席卷正魔两道、几乎倾覆乾坤的惊天变故,已悄然滑过数十载春秋。对于动辄拥有数百上千年寿元的修真者而言,这或许仅是弹指一瞬,但对于在风谷这片宁静秘境中休养生息、重塑道我的唐棠而言,却是一段足以让深可见骨的伤口结痂、脱落,乃至生出新肌,让濒临枯萎的道心重新抽枝发芽的漫长光阴。
洗灵池那三日三夜的灵液浸泡,以其温和却沛然的力量,稳住了她因强行激发天机扣而濒临溃散、如同风中残烛的生命本源。随后,颜非夜如约出手,以莫测神通辅以风谷积攒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天地奇珍、本源宝材,为她强行重塑了那道几近崩毁、布满裂痕的道基。过程自是痛苦无比,堪比将破碎的琉璃碾成齑粉,再以心火熔炼,一点点塑形重铸,每一个瞬间都伴随着灵魂层面的剧烈撕扯。然而,唐棠硬是凭借着超乎想象的坚韧意志,紧咬着牙关,一声不吭地扛了过来。当那崭新的、虽然脆弱却异常坚实、内里流淌着勃勃生机的道基,终于在丹田气海深处缓缓稳固成型时,她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并非简单的伤势痊愈,而是真正意义上,获得了一次弥足珍贵的新生。
修为尽失,一切从头开始。这对于曾短暂登临元婴境界、俯瞰过更高处风景的唐棠而言,并非难以接受之事。相反,她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平和与笃定,重新踏上了修行之路。然而,很快她便发现,身体内部某些根本性的东西,已然发生了不可逆的改变。
这一日,月色如水,倾泻在唐棠居住的幽静竹院。颜非夜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院中,依旧是那袭不染尘埃的月白长袍,清冷的目光落在正在调息运功的唐棠身上,如同能洞穿虚妄,直视本源。
“感觉如何?”颜非夜的声音平淡无波。
唐棠收敛气息,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丝困惑:“谷主。灵力运转无碍,新的道基也很稳固。只是……总觉得与从前修炼唐家心法时,有种难以言喻的滞涩感,仿佛隔了一层无形的薄膜。反而……是体内残留的那一丝寂灭魔元的根基,与新修炼出的灵力之间,有种奇异的亲和。”
颜非夜并未立即回答,她缓步上前,伸出纤长如玉的手指,指尖萦绕着一缕近乎透明的道韵,轻轻点向唐棠的眉心。一股清凉却深邃无比的力量瞬间探入唐棠的四肢百骸、经脉窍穴,甚至触及了那最本源的灵魂印记。
片刻后,颜非夜收回手指,眼中掠过一丝了然,随即化为淡淡的复杂之色。
“果然如此。”她看着唐棠,语气带着一种陈述事实的冷静,“你先前道基被夺,本源受损极重,几乎油尽灯枯。之后虽得奇遇,重获力量,但修炼《寂灭心经》与承载天机扣的过程,本质上是在以一种霸道的方式,强行扭转、重塑你的体质根基。尤其是在最后时刻,你以身为引,几乎将天机扣的力量与自身寂灭魔元催发到极致……这种极致的爆发与后续洗灵池、重塑道基的温和力量相互交织影响,竟阴差阳错,使得你的体质彻底转向,形成了一种……后天的‘至阴之体’。”
“后天至阴之体?”唐棠微微一怔,这个词汇她只在某些古老的典籍中见过只言片语。
“不错。”颜非夜颔首,“至阴之体,万中无一,天生亲近太阴、寂灭、幽冥一类的大道法则。你如今这具身体,已如同一个天然的阴性能量容器,对于你继续修炼《寂灭心经》而言,乃是绝佳的体质,事半功倍。然而……”
她话锋微转,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断言:“正因如此,你唐家那部讲究中正平和、阴阳调和的祖传功法,其根本路数已与你现今的体质相悖。强行修炼,非但事倍功半,难以寸进,长此以往,甚至可能引动体内阴阳失衡,导致灵力冲突,有损道基。你之前的滞涩感,正是源于此。从今往后,唐家功法,你可借鉴其意,却不宜再作为主修根本。你的路,已在《寂灭心经》之上。”
唐棠闻言,沉默片刻。这个消息有些意外,却并未让她感到太多失落。毕竟,能活着,能重新修行,已是万幸。更何况,《寂灭心经》的力量,她早已亲身领略。
“我明白了。”她轻声应道,随即抬眼看向颜非夜,“只是,《寂灭心经》虽威力巨大,但我修炼之时,总觉其中有些关窍晦涩难明,隐隐有种……心神易受杀意与寂灭之意侵蚀的感觉。”
颜非夜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能察觉到这一点,说明唐棠的道心远比她想象的更为敏锐坚韧。“你能察觉到,甚好。《寂灭心经》来历神秘,其本身并非完美无缺,或者说,它的修炼之法,本就带着极强的偏执与危险性,易引人走向极端,沉沦于纯粹的毁灭。其中数处关键行气路线与心法口诀,看似勇猛精进,实则暗藏陷阱,若依其原本修炼,初期进境迅猛,但越到后期,心魔反噬之力便越强,直至彻底迷失自我,化为只知毁灭的傀儡。”
说着,她屈指一弹,一道凝练着无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