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神,像两把淬了冰的匕首,精准地刺入陆靖言的心口。他曾无数次想象过重逢的场景,或许是唐棠委屈的泪水,或许是倔强的沉默,但绝不该是这般……死寂的陌生。那浓郁的、带着毁灭气息的森然魔气,如同实质的屏障,将他所有准备好的温言安抚、急切追问、乃至宗门嘱托,都死死地堵在了喉咙深处。
“唐师妹……”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低唤出声,声音干涩沙哑,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是我,陆靖言。别怕,我来带你离开这里。”
屋内,只有魔气因他的声音而产生一丝细微的波动,如同毒蛇昂起了头颅,更具威胁。那双眼睛里的冰冷没有丝毫融化,反而掠过一丝极淡的讥诮,仿佛在嘲笑他的天真和无知。
陆靖言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他强迫自己冷静,思绪飞转。是伤势过重导致神智不清?还是被魔功彻底控制了心神?他尝试换一种方式,提及或许能触动她的过往:“棠儿,唐家堡很担心你,唐世伯他……玄天宗的师长们也一直在设法寻你。极乐之城非久留之地,独孤灼势力庞大,随我走,我们先离开再说,一切等安全了再从长计议。”
他提到了家,提到了宗门,提到了共同的敌人。这是他所能想到的、最具分量的筹码。然而,回应他的,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那寂静并非空无,而是充满了拒绝的张力,仿佛有一道无形的高墙,由创伤、猜忌和某种决绝的意志浇筑而成,坚不可摧,将他与她彻底隔绝在两个世界。
陆靖言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每多说一个字,那墙便厚一分,屋内的魔气便躁动一分。他不敢再轻易刺激她。强行闯入?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他否决。且不说他并无十足把握能瞬间制住状态诡异、力量似乎暴涨的唐棠而不伤她分毫,单是那魔气中透出的决绝意味,就让他心惊——他毫不怀疑,若自己贸然行动,她宁可玉石俱焚。
更何况,此地危机四伏,腐骨巷也并非绝对安全,任何大的动静都可能引来焚心殿的爪牙。他不能在此久留,更不能将两人都陷入更大的危险。
一种深切的无力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住他的四肢百骸。他身为玄天宗这一代最杰出的弟子之一,向来冷静自信,此刻却感到前所未有的挫败。他找到了她,却仿佛离她更远了。他看着她坠入深渊,却连伸出手,都怕将她推得更深。
最终,他只能将满腹的忧虑、震惊、痛惜与疑惑强行压下,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他深深地望了那缝隙后的黑暗一眼,仿佛想穿透那浓稠的魔气,再看一看昔日师妹的影子。然后,他咬牙转身,衣袂掠风,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入更深的巷道阴影中,每一步都沉重如山。他需要立刻将“唐棠疑似入魔且拒绝救援”的消息传回,需要重新评估这急转直下的局势,更需要……寻找一个或许能打破她心防的、渺茫的契机。
* * *
石屋内,唐棠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直到确认陆靖言的气息彻底远去,她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才略微一松,但随之而来的不是放松,而是更深的疲惫与警惕。
她不相信陆靖言会如此轻易放弃。玄天宗的“高足”,行事岂会如此虎头蛇尾?这或许是欲擒故纵,或许是另一种更迂回的策略。在她如今的世界观里,任何来自“过去”的牵扯,任何看似善意的举动,都可能是包裹着糖衣的毒药,背后隐藏着不可告人的目的——或是为了天机扣,或是为了将她这个“堕落者”抓回去“拨乱反正”,维护他们正道的颜面。
“玄天宗……陆靖言……”她低声咀嚼着这两个曾经代表着她青春岁月里光明与仰慕的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讥诮的弧度。连远在仙门正道中心的他们都派人潜入这魔窟了?消息可真灵通啊。是为了她,还是为了她身上的天机扣?或者,兼而有之?无论答案是什么,都与她无关了。从她选择服下魔丹、修炼寂灭魔元的那一刻起,那条通往阳光下的路,就已经在她身后轰然崩塌。她的路,注定只能在这黑暗泥泞中,独自挣扎前行。
胸腔内气血翻涌,伤势在情绪剧烈波动下又开始隐隐作痛。她强压下喉头的腥甜,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此地不宜久留,陆靖言的到来本身就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她取出那枚得自听风楼的玉简,神识再次沉入。玉简内记载的路径清晰无比,指向西城边缘一处靠近“绝望崖”的废弃祭坛,密道入口就在祭坛下方。“幽冥古道”,玉简中如此称呼它,据说能避开主要关卡,直通城外荒原。
这是目前唯一的希望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