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受惊了。”
唐棠没有因为对方的援手而有丝毫放松,反而更加戒备。在这人命如草芥的鬼市,突如其来的“善意”往往比明刀明枪的恶意更为致命。她沉默着,寂灭魔元在经脉中蓄势待发,如同一张拉满的弓,随时准备应对任何可能的变故。
神秘人似乎完全不在意她几乎凝成实质的警惕,继续用那种平板的语调说道:“在下并无恶意。途经此地,见姑娘被宵小纠缠,顺手清理而已。”他顿了顿,空洞的目光似乎在她被斗篷遮掩的身形上停留了一瞬,“观姑娘行色匆忙,气息……独特,不似极乐城常驻之客,可是欲寻离开这纷乱之地的途径?”
唐棠心中猛地一动,但脸上被斗篷阴影遮掩,看不出表情。对方一语道破她“欲寻离开途径”,这绝非偶然。她沙哑着声音,带着明显的疏离与质疑:“阁下何人?出手相助,有何目的?”
神秘人微微颔首,算是致意,语气依旧平淡无波:“在下不过是‘听风楼’一介奔走效力的外围成员。本楼素以消息灵通著称,偶尔也承接一些……诸如引导、护送之类的委托。”
**听风楼!**
这个名字让唐棠的心跳漏了一拍。从焚心殿水牢中无名氏的暗中相助,到鬼市老妪的精准指引,再到眼前这个神秘莫测的杀手……这个组织的触角果然无处不在!对方此刻提及“消息”和“引导护送”,恰好直指她目前最迫切的需求。
“听风楼?”她重复了一遍,语气中刻意掺杂了更多的怀疑与不信任,“我凭什么相信你?谁知道这是不是另一个陷阱?”
神秘人对于她的质疑似乎早有预料,不疾不徐地回应,声音依旧平稳得可怕:“信与不信,权在姑娘一念之间。不过,眼下极乐城内乱已呈燎原之势,独孤灼与独孤烬两派势力全面火并,所有明暗通道必然戒严重重,盘查力度远超平日。寻常路径,可谓十死无生。”他话锋微转,带着一种陈述事实般的冷静,“我听风楼虽非名门正道,但立足之本,在于‘信诺’二字。若姑娘确有需求,本楼或可提供一条相对稳妥的离开方案。”
“相对稳妥的离开方案?”这诱惑力极大,但唐棠深知其背后必然关联着惊人的代价。她直接问出了核心问题,声音冰冷:“代价是什么?”
神秘人那双空洞的眼睛,透过面具,似乎更加“专注”地落在了唐棠身上。那平板的语气,终于泛起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察觉的涟漪,带着一种探究与评估的意味:“代价……自然与姑娘的价值对等。例如,姑娘的身份——唐家堡的大小姐,前玄天宗联姻对象……”
唐棠的心瞬间沉入谷底,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神秘人没有给她喘息之机,缓缓地、清晰地吐出了那个关键词:“比如……唐家陪嫁之物,‘天机扣’的相关讯息?”
**天机扣!果然是为了它!**
巨大的危机感如同冰水浇头,让唐棠的头脑反而在瞬间变得异常清醒冷静。天机扣是唐家秘宝,也是招致她今日灾祸的根源之一。独孤灼囚禁她,很大程度便是为此。如今这听风楼也直奔主题……他们与极乐之城是敌是友?是另一股觊觎宝物的势力,还是别有图谋?
绝不能透露天机扣的任何真实情况!那不仅会让自己陷入万劫不复之地,更可能给远在唐家堡的亲人带去灭顶之灾。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祸水东引的念头已然成型。既然所有人都认定天机扣与她有关,而独孤灼是最后公开囚禁她的人,那么将矛头指向独孤灼,是最合理、也最能混淆视听的选择!
唐棠的脸上(尽管大部分被兜帽阴影遮掩)适时地扭曲,流露出一种被揭开伤疤的屈辱、痛苦以及压抑到极致的愤怒,她的声音带着嘶哑的颤音,半真半假地低吼道:“天机扣?!你们也想要那东西?!哈哈哈……真是可笑!你们找错人了!那天机扣,早就被独孤灼那个魔头夺走了!她将我囚禁折磨,不就是为了逼问此物的下落吗?你们若真有本事,就去焚心殿,去找独孤灼要啊!”
她的表演近乎完美,将一个宝物被夺、身心受创的俘虏的悲愤与无力感演绎得淋漓尽致,尤其是那语气中蕴含的、对独孤灼刻骨的恨意,更是无比真实。
神秘人静静地听着,那双空洞的眼睛透过面具,牢牢锁定着唐棠,似乎在细致地剖析她每一丝情绪波动和话语中的破绽。时间仿佛凝固了几息。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是相信了还是心存疑虑:“已被独孤灼夺走了么……这倒是一个……符合逻辑的推断。”
他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深究,转而道:“若果真如此,那么姑娘对于本楼而言,当下的‘价值’便需要重新评估了。一条能在眼下乱局中确保安全的出路,其代价,绝非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