饵与刀


    唐棠逆来顺受地穿着那身纱衣,戴着面具,如同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但在那面具之下,无人看见的地方,她的牙齿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恨意,如同岩浆,在冰冷的外壳下汹涌奔腾,滋养着那颗日益壮大的魔种。她知道,独孤灼在刻意激怒她,羞辱她,她必须忍耐。

    终于,百骸盛宴的日子到了。

    三日后,极乐之城的中心,并非只有焚心殿那般阴森诡谲,亦有一处名为“百骸盛宴”的巨大圆形广场,是城中魔修聚集、解决纷争、或是进行某些血腥“娱乐”的公开场所。今日,广场周围的环形看台上人头攒动,魔气混杂着兴奋的喧嚣直冲昏暗的天际。一场看似助兴、实则暗流汹涌的“表演”即将开始。

    广场中央,竖立着数根刻满禁锢符文的黑石柱。其中一根最为粗大的石柱上,锁链缠绕着一个单薄的身影。

    是唐棠。

    她穿着一件几乎无法蔽体的破烂纱衣,那是独孤灼“赏赐”的又一件屈辱标志。纱衣下,新旧交错的伤痕若隐若现,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透着粉嫩的新肉。她的双手被高高吊起,脚尖勉强能触及地面,整个人如同一个被撕扯坏的玩偶,无力地悬挂在那里。

    与以往不同的是,她脸上戴着一个玄铁打造的、只露出嘴巴和下巴的面具。面具冰冷沉重,将她大半张脸彻底遮掩,只留下那双眼睛的位置,是两个空洞的窟窿。然而,透过那窟窿望进去,却看不到丝毫神采,只有一片死寂的、近乎虚无的空茫。仿佛灵魂早已抽离,只剩下一具还在微弱呼吸的躯壳。

    独孤烬来了。

    她依旧是一身玄色暗金纹的少主服饰,外罩一件同色斗篷,宽大的兜帽遮住了她大半容颜,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略显苍白的唇。苏云漪如同影子般,沉默地跟随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独孤烬的伤势并未完全痊愈,行走间步伐仍能看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但她挺直的脊梁和周身散发出的冷冽气息,依旧昭示着她极乐之城二少主的身份。

    她的出现,让看台上喧嚣的声音为之一静,无数道目光,好奇的、审视的、幸灾乐祸的,齐刷刷地投射过来。谁都知道,焚心殿的那位,今日特意弄出这番阵仗,目标就是这位刚刚吃了大亏的妹妹。

    独孤烬的目光,几乎是第一时间,就穿透了人群,死死地钉在了广场中央那个被锁链吊起的身影上。尽管隔着面具,尽管那身影消瘦得几乎脱形,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是唐棠。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随即是撕裂般的剧痛。她藏在斗篷下的手瞬间握紧,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才勉强压制住几乎要冲口而出的惊呼和那股想要不顾一切冲上去的疯狂冲动。

    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高台主位。那里,独孤灼正慵懒地斜倚在一张铺着完整魔兽皮毛的巨大座椅上,手里端着一杯殷红如血的酒液,嘴角噙着一抹毫不掩饰的、得意而残忍的笑意,迎接着她的目光。

    “哟,我亲爱的妹妹终于来了?”独孤灼的声音通过魔力放大,清晰地传遍整个广场,带着夸张的亲切,“伤势可好些了?姐姐我可是担心得很呐。生怕你一个想不开,为了个不相干的正道女人,再做出什么傻事来。”

    话语中的讥讽和挑衅,如同淬毒的针,刺向独孤烬。

    独孤烬深吸一口气,兜帽下的脸色更加苍白,但她声音却维持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一步步走向高台:“有劳姐姐挂心。一点小伤,还死不了。”她在距离独孤灼座椅数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平视,不闪不避。

    “死不了就好。”独孤灼轻笑一声,晃动着酒杯,目光却转向广场中央的唐棠,语气变得玩味,“今日闲来无事,找点乐子。想着妹妹你之前似乎对这唐家大小姐‘颇为上心’,所以特意请你也来瞧瞧。看看姐姐我,是怎么帮你‘照顾’这位贵客的。”

    “照顾”二字,她咬得极重。

    独孤烬的指尖再次掐入皮肉,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她努力控制着呼吸,不让一丝情绪外泄:“姐姐说笑了。一个正道俘虏,是生是死,是玩是废,自然是姐姐说了算。何须向我说明。”

    “哦?是吗?”独孤灼挑眉,似乎对她的反应不太满意。她放下酒杯,缓缓站起身,走到高台边缘,俯瞰着下方的唐棠,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怜悯,却传遍全场,“可是你看她,多可怜啊。听说以前还是什么蜀中第一美人呢,如今却像块破布似的挂在这里。妹妹你就真的一点都不心疼?”

    看台上响起一阵压抑的窃笑和议论声。

    独孤烬感觉自己的牙齿都在打颤,她几乎用尽了毕生的忍耐力,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姐姐玩得尽兴就好。”

    “尽兴?还不够尽兴呢。”独孤灼回过头,对着独孤烬露出一个恶劣的笑容,“光是看着多无趣。不如……我们让她动起来?”

    她话音未落,猛地抬手,隔空一抓!

    “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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