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享受唐棠最初的挣扎、反抗和屈辱。那让她有一种掌控他人生死的绝对权力感。
但唐棠的反应,渐渐偏离了她的预期。她没有像大多数人那样彻底崩溃,沦为行尸走肉,也没有卑躬屈膝地乞求活命。她的反抗从明处转到了暗处,从激烈的对抗变成了沉默的坚韧。
尤其是,当独孤灼某次“采补”之后,敏锐地感知到唐棠体内那一丝极其微弱,却与本城魔功迥异的力量波动时,她的兴趣被真正点燃了。
魔气,吞噬之力。独孤灼几乎立刻就辨认出了这股力量的来源。这部功法即便在极乐之城也属于禁忌,传说修炼者必遭反噬,心智沉沦,最终走向彻底的寂灭。她没想到,这个看似走投无路的正道大小姐,竟然有如此魄力和……仇恨,去触碰这种东西。
她没有点破。反而像发现了一个极其有趣的玩具。她故意继续提供“补药”,一方面是为了维持唐棠的生机,确保这个“鼎炉”不会过早报废;另一方面,她也想看看,在这近乎绝境的压迫下,在这黑暗的土壤中,这株“毒草”究竟能生长到何种地步。
于是,那面可以窥视黑牢的琉璃镜,成了她近来最常注视的东西。
她看着唐棠如何麻木地接受“补药”,如何在人后拼命催化药力,修复伤体。她看着唐棠如何小心翼翼地引导那缕寂灭魔元,在残破的经脉中艰难运行,如何警惕地炼化可能残留的、属于她的气息。
那种专注,那种将一切痛苦和屈辱都转化为修炼动力的偏执,让独孤灼感到一种诡异的熟悉。
太像了。
像极了当年那个在母亲死后,躲在无人角落,咬着牙忍受魔功淬体之苦,心中只有一个“恨”字的小女孩。像极了那个在无数个夜晚,独自舔舐伤口,谋划着如何复仇的孤独灵魂。
唐棠的仇恨,是对外,是对她独孤灼,是对极乐之城。而她的仇恨,是对内,是对那个毁了她一切的家庭,是对这个残酷的世界。但本质上,她们都是被仇恨重塑的人,都是在绝望中抓住唯一一根救命稻草——哪怕是通往深渊的稻草——的同类。
独孤灼发现自己开始期待。期待每次“探望”后,唐棠会有什么样的进步。期待那缕寂灭魔元是否会壮大,期待唐棠那双死寂的眼睛里,何时会重新燃起火焰——哪怕是毁灭一切的复仇之火。
这种期待,超出了对一个“鼎炉”的兴趣,更像是一个冷酷的匠人,在观察自己投入了特殊材料、不知会炼制出何等怪物的实验。又或者,是一个站在深渊边缘的人,低头凝视着另一个正在坠入深渊的身影,心中涌起一种复杂难言的共鸣。
当唐棠被带到她面前时,那种极致的顺从和麻木,起初确实让独孤灼感到乏味。她习惯了猎物临死前的哀鸣或挣扎,这种彻底的沉默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但很快,她看出了这麻木之下的暗流。那不是放弃,而是一种极致的隐忍,是将所有情绪、所有力量都内敛压缩,等待爆发时刻的蛰伏。唐棠的眼神,看似空洞,但若仔细看去,那深处是一片冰封的海,海面下是汹涌的暗流和炽热的岩浆。
这种认知,非但没有让独孤灼失望,反而激起了她更强烈的征服欲。她想要撕开这层冷漠的外壳,想要看看里面到底藏着怎样一个疯狂而执着的灵魂。她想亲眼见证,这朵由仇恨浇灌的花,最终会绽放出何等妖异绚烂的色彩。
她的“采补”变得更加频繁,手段也时而温柔时而暴虐,像一场精心设计的折磨实验,测试着唐棠忍耐的极限。她甚至在一次结束后,故意留下一句似是而非的话:“你这具身子,倒是比刚来时……坚韧了不少。”
她看到唐棠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虽然瞬间恢复如常,但那一闪而逝的警惕,没有逃过她的眼睛。独孤灼心中冷笑,又带着一丝满意。对,就是这样,保持警惕,保持仇恨,然后……变得更强。
她有时会想,如果当年有人像她现在“观察”唐棠一样,观察着幼年失恃、在阴谋中挣扎求存的自己,会作何感想?是怜悯?是嘲讽?还是……如同她此刻一般,带着一种扭曲的欣赏?
她并不认为自己会对唐棠产生什么“同情”或“怜悯”。那种软弱的情绪早已被她摒弃。这只是一种……在高处俯视同类挣扎的快感,一种在对方身上印证自身道路的复杂情绪。唐棠就像她的一面镜子,映照出她曾经走过的,布满荆棘和黑暗的路。
听风楼的人偶尔送来清水和伤药,这一切自然也落在独孤灼的眼中。她默许了这种行为。一方面,她需要唐棠活着,至少在她的“实验”得出结果之前。另一方面,这点微不足道的“善意”,就像投入死水中的一颗小石子,或许能激荡起更有趣的涟漪。绝望中的人,抓住一根稻草后再次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