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尸走肉
攥成拳头,尖锐的指甲深深陷入柔软的掌心,带来清晰的刺痛感,才勉强将喉头涌上的那股恶心与抗拒压了下去,维持住脸上那层薄冰般的平静。

    “还有这些首饰头面的图样,”嬷嬷继续热情地介绍着,示意侍女将一本本精美的册子呈到唐棠面前,“都是玄天宗特意请了修真界最有名的炼器大师和匠人精心绘制的,您看看喜欢哪一套?到时候凤冠霞帔一穿戴,定让我们大小姐成为整个修真界最耀眼、最福气的新娘子!”

    侍女们纷纷附和着,脸上洋溢着与有荣焉的笑容,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唐棠身上,充满了艳羡和一种等待她露出羞涩或喜悦表情的期待。

    唐棠的目光淡漠地掠过那些精致绝伦的图样,掠过那匹刺眼得让她心口发疼的红绸,眼中没有任何波澜,如同看着与己无关的物件。她就像一尊被精心打扮、却毫无生命气息的玉雕,任由她们围绕、摆布。嬷嬷殷勤地询问她喜欢什么款式、什么花样、哪种宝石搭配,她只是眼睫微垂,用一种平淡得没有起伏的语调回答:“嬷嬷看着办便是,合乎礼制即可。”或者更简短的,“按规矩来。”

    她的这种出乎意料的顺从,让管事嬷嬷和侍女们先是诧异,随即便是如释重负的欣喜。只要大小姐不闹腾、不抗拒,她们的工作就好做多了,这场婚事就能顺顺当当地进行下去。至于这顺从背后是怎样的惊涛骇浪,她们无暇也无力去探究。

    量体裁衣时,她顺从地伸直纤细的手臂,挺直原本有些佝偻的背脊,配合着裁缝师傅的动作。柔软的量尺绕过她的身体,记录下每一个尺寸。她的眼神却始终空茫地投向窗外,落在那株在春日里开得没心没肺、灿烂繁盛的海棠树上。花瓣娇艳欲滴,但在她此刻的眼中,却仿佛失去了所有鲜活的色彩,只剩下一片灰白、模糊的光影。

    整个过程,她几乎吝于给出任何一句完整的话语,脸上也未曾流露出丝毫明显的情绪,无论是待嫁少女应有的羞涩喜悦,还是被迫嫁人的悲伤不甘。这种极致的、诡异的平静,反而透出一种令人隐隐心悸的寒意。仿佛她的三魂七魄已经飘离了这具美丽的皮囊,留下的只是一具尚能呼吸、能行动、能对外界刺激做出基本反应的精致躯壳。

    消息很快便传到了家主唐清岳的耳中。听闻女儿开始“配合”备婚,他连日来紧绷得几乎要断裂的心弦,总算稍稍松弛了一丝,但随之涌上心头的,却是更深沉、更无力的愧疚与心痛。作为一个父亲,他宁愿看到女儿哭闹、反抗、发泄出心中的不满和委屈,那样至少证明她的心还是活的,还有着属于她这个年纪的鲜活气息。可如今这般死寂的、近乎麻木的顺从,更像是一种心死之后万念俱灰的认命,一种精神上的自我放逐。这比任何激烈的反抗都更让他这个做父亲的,感到钻心的疼痛和无力回天的绝望。他独自一人待在空旷的书房里,对着早逝爱妻的灵位,坐了整整一个下午,香烟袅袅,却诉不尽他满腹的辛酸与无奈。

    唐瑗也通过各种渠道听说了堂姐的变化。她心中焦急万分,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却无法再像昨夜那样冒险潜入棠梨苑。外围的守卫似乎因为唐棠表现出“顺从”姿态而略有松懈,但核心区域的管控依旧严密。她只能通过安插在棠梨苑附近的眼线,小心翼翼地打听里面的消息。当得知唐棠如同失去牵线的木偶般任人摆布,对一切安排都无动于衷时,她心中的担忧几乎要满溢出来。她反复思忖昨夜堂姐与那位温蕴姑娘究竟谈了些什么?为何归来之后,会是这般令人不安的模样?那个寄托了所有希望的“落星坡”计划,究竟是通往生天的希望之光,还是……将她推向更万劫不复境地的深渊诱饵?

    她也曾不死心,再次尝试通过那只精巧的机关小鸟向棠梨苑内传讯,但很快发现,院落周围的防护阵法似乎被加强了对微小灵力波动的监测,几次尝试都如同石沉大海,未能成功。她只好强压下心中的不安,暂且按捺下来,期盼着温蕴那边能有更稳妥、更隐秘的联系方式,同时也暗暗祈祷堂姐能够支撑到计划实施的那一刻。

    而身处风暴中心的唐棠,就这样日复一日地,在自己的人生悲剧舞台上,扮演着一个沉默、合格、却毫无生气的提线木偶。

    她按照安排,试穿绣房连夜赶制出来的嫁衣样本。当那件繁复沉重、用金线银丝绣满龙凤呈祥、牡丹团寿图案的大红嫁衣,被侍女们小心翼翼披挂在她单薄的身躯上时,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叹和赞美之声,纷纷称赞大小姐穿上嫁衣后是何等的倾国倾城,风华绝代。巨大的铜镜里,清晰地映出一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却被炽烈红衣衬得有种诡异凄艳美感的脸庞,以及那一双深不见底、空洞得映不出任何光彩的眼眸。

    红衣似火,本该是女子一生中最炽热、最幸福的颜色,此刻穿在她身上,却只感觉如同沉重的铁铸枷锁,勒得她几乎无法呼吸,那鲜艳的红色,更像是不祥的血光,预示着一场盛大的献祭。她抬起微颤的手指,轻轻抚过嫁衣上冰凉滑腻的丝绸面料,指尖感受着那些精致刺绣带来的细微凹凸感,心中翻涌的,却是对落星坡荒凉山风的想象,和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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