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音初识
其难得。若强行压抑本性,去追求形式上的‘中正平和’,反倒是落了下乘,失了音律感发人心的真谛。”

    这番话,可谓是字字句句都说到了唐棠的心坎里!她长久以来被家族规矩和“大小姐”的身份所束缚,许多真实的喜好和性情不得不有所收敛,此刻听到温蕴如此理解甚至赞赏她的“不庄重”,顿时有一种遇到知音的惊喜感,仿佛一道光照进了心底某个被压抑的角落。

    “温姑娘,你……你真这么觉得?”唐棠眼睛亮晶晶的,如同发现了稀世珍宝,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喜悦。

    “自然。”温蕴肯定地点点头,苍白的脸上因为这番投机的讨论而泛起一丝淡淡的红晕,显得有了几分生气。她娓娓道来,声音如清泉流淌:“譬如这《幽兰操》,世人皆言其孤高自赏,清冷避世。但我却觉得,幽兰生于空谷,不与群芳争艳,其香益清,其姿态,何尝不是一种对自身品格的坚守与自信?这种坚守,本身便蕴含着一种内在的、不为外物所动的力量。这与唐姑娘所爱的《阳春白雪》那涤荡尘垢、焕然一新的力量,本质上是相通的,皆是对美好与高洁的追求。”

    她引经据典,见解独到而深刻,将一首看似孤高清冷的古曲,解读出了积极向上、坚守本心的内涵。这既巧妙地贴合了唐棠潜意识里对自由和认可的渴望(对自身本性的坚守),又不着痕迹地展现了“温蕴”深厚的音律修养和不同流俗的慧眼。

    唐棠听得入了神,心中对这位落难散修姑娘的钦佩之情油然而生。她没想到,这位看似柔弱、遭遇不幸的女子,在音律上竟有如此深刻而独到的见解,而且如此理解和支持她的本性。这种被“看见”、被“懂得”的感觉,让她心生暖意。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唐棠由衷赞叹道,语气中充满了真诚,“温姑娘,你对音律的理解,真是让我茅塞顿开!以前我总觉得那些古曲沉闷,原来是我未能领会其深意,未能与古人神交。”

    温蕴谦逊地笑了笑,那笑容如微风拂过湖面,漾开浅浅的涟漪:“唐姑娘谬赞了。我不过是拾人牙慧,转述先师的一些浅见罢了。倒是姑娘的灵性与本真,才是音律最难能可贵的品质。与姑娘交谈,也令我获益匪浅。”

    两人越聊越投机,仿佛有说不完的话题。从古琴的苍古之音谈到笛箫的清越之韵,从宫商角徵羽的玄妙谈到各地民间音乐的丰富多彩。温蕴似乎对唐家的机关术也表现出恰如其分的兴趣,提出的一些设想虽然略显天真,未谙机关之道的复杂,但角度新颖,偶尔一语中的,竟也让唐棠大受启发,仿佛打开了新的思路。

    不知不觉间,日头西斜,金色的余晖为窗棂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房间内的光线变得柔和而朦胧。

    唐棠这才惊觉时光飞逝,歉然道:“哎呀,光顾着说话,都这么晚了!温姑娘你伤势未愈,需要多休息,我该走了。”

    温蕴脸上也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倦意,但那双明眸中却闪烁着意犹未尽的光芒,仿佛久旱逢甘霖:“与唐姑娘一席谈,获益良多,心神俱畅,竟不觉时光飞逝。真是……许久未曾与人如此畅快地谈论音律了。”

    她的语气中带着满足,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恰到好处的寂寥,再次轻柔地拨动了唐棠心中那根同情与怜惜的弦。

    “以后有的是机会!”唐棠爽快地说,语气中充满了热忱,“等你伤好了,我把我收藏的那些琴谱都拿来与你一同品鉴!我们还可以试试合奏一曲!”

    “真的吗?”温蕴眼中立刻露出惊喜与期待,如同孩童得到了心爱的礼物,她微微颔首,声音轻柔却带着真挚的感动,“那……蕴便先行谢过姑娘了。期待那一天。”

    唐棠又仔细叮嘱了她几句要好生休息,莫要劳神,这才起身离开。走出竹心小筑,她感觉自己的脚步都轻快了许多,连日来因玄天宗和堡内压抑气氛而积聚的烦闷,似乎都被方才那番酣畅淋漓的交谈驱散了不少。与温蕴的相识,仿佛为她压抑的世界打开了一扇新的窗户,让她呼吸到了久违的、带着知音气息的新鲜空气。这位温姑娘,不仅救了她的性命,更在精神上与她如此契合,简直是上天派来的知己。

    而房间内,当唐棠的脚步声彻底远去后,温蕴(独孤烬)脸上那温和知性、带着几分虚弱的美感的笑容,如潮水般缓缓收敛,最终恢复成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平静。她走到窗边,透过渐浓的暮色,看着唐棠轻快离去、甚至带着几分雀跃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近乎残酷的弧度。

    投其所好,是获取信任最快、最有效的方式。听风楼耗费巨大代价送来的情报显示,唐棠酷爱音律,且内心向往自由,不喜束缚。那么,“温蕴”就必须是一个精通音律、见解独到、并能深刻欣赏和支持她“本真”的知音。一个被困于伤病和过往伤痛,需要她保护和拯救的、脆弱而又坚韧的知音。

    方才那番关于音律的讨论,从《幽兰操》残谱的“偶然”发现,到每一个观点的抛出,每一个眼神的流露,甚至每一次语气的微妙变化,都是她精心设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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