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 好日子到头了
见,也仍然无法理解他的思维。因为他认为自己是个正常人,而徐锦斓是条疯狗,二人的思维模式之间天生隔着一堵厚墙,无论再怎么试图交流也是徒劳,言语只会转化成怒火,反弹到自己身上。

    王景升忽然感到一阵烦躁,明明徐锦斓今天已经足够正常,但这个人的存在还是一如既往地令他不快。

    算了,反正我是病人,病人是理应得到优待的。就像我 “应当体谅徐锦斓” 一样:因为他有病,所以我就得事事体谅他,也该白白受他的欺负。王景升咬牙切齿地想,怒火越烧越旺。

    徐锦斓张了张嘴,发出了几个音节,但还没等他将它们组织成一句话,面前的门便猛地被王景升摔上。

    砰。

    王景升匆忙跑进卫生间,在洗手池里一遍又一遍地搓洗着自己的双手。这是他几年前养成的习惯,具体原因他也记不清了,只是每回感到烦躁时,都会特别想洗手,仿佛这样就能让自己冷静下来。

    洗一遍不行就洗两遍,洗两遍不行就再继续。冰水冲得双手发红发皱,但他依旧不觉得自己干净了多少。无处发泄的愤怒在他心里横冲直撞,加上高烧,他再次感觉世界天旋地转,耳边仅余心脏搏动的声响。

    他一直觉得自己在大部分时候都能保持理智,而徐锦斓是第一个他看见就觉得烦的人。他无法交流、无法共情、无法承担责任,永远在闯祸,也永远都在等着他哥在替他收拾烂摊子。或许是恨屋及乌,王景升此刻只觉得徐锦融也是一副伪善的嘴脸,看似性格温和好相处,实际上还不是天天把他弟带出来报复社会。

    他想哭,但眼睛早被烧得又干又涩,一滴泪水也挤不出来。

    徐锦斓是个十四岁的精神病,但我作为他的受害者,今年也才十五岁而已。

    王景升终于关掉水龙头,沾满水渍的手握成拳,一遍一遍、徒劳地锤着面前的镜子。他下手力道不算重,不完全是因为生病了没力气,而是自己寄人篱下,打坏了要赔。

    ——这里是左家,而自己姓王。若不是左凝玉将他从生父那儿接过来住,他甚至都不会有条件在城里上学。

    他现在生活中的一切,几乎都是母亲给的,因此他没有资格反对她和徐锦融之间这场荒唐的婚姻,也因此无法阻止徐锦斓加入自己的生活。

    我要离开这里。王景升在估算着自己距离成年还有多久,并在得到一个令人绝望的三位数之后,从新买的一叠笔记本里选出一本,开始写写画画地计算着自己在搬出去独自生活前,所需要做的准备。

    当晚,左凝玉似乎带着徐家兄弟出去了一趟。等几小时后,他们回来时,王景升敏锐地捕捉到伴随着脚步声的、行李箱的轮子滚过地毯的声响。

    他们搬进来住了。王景升的大脑几乎宕机,用了好几秒才处理完这则信息:自己的好日子到头了。

    他的目光无助地在房间四处扫视着。也不知道自己具体在找什么,也许是他丢失多年的安全感吧。他在床上看见了那条被徐锦斓拿来给自己降温的毛巾,却已经没有力气继续烦躁,只是麻木地将它拎起,洗好、拧干,最后晾在毛巾架上。

    他其实很疑惑,为什么徐锦斓会对这件事如此熟练,明明他看上去一点自理能力也没有,却知道应该怎么退烧。

    王景升忽然意识到,自己一整个晚上都在想与徐锦斓有关的事,甚至忘记了吃饭。仔细想来,他好像一整天都没吃东西,胃部已经饿得开始微微抽痛。他拉开门,想要出去找点吃的,却险些又被门口的人影吓到心脏骤停。

    徐锦斓还是站在他门口,位置与一两个小时前没什么区别,手上还是攥着那盒感冒药,只是那纸盒已经被他捏得奇形怪状。王景升这才反应过来:他似乎想让自己吃药。

    傻子。他看着对方微微发抖的双腿,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径直下楼,往厨房的方向走,徐锦斓想跟着他走,却因双腿发麻,在他身后猛地一个踉跄。王景升下意识转身想扶,却正好被重心不稳的徐锦斓撞了个满怀。

    而那里刚好是楼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