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烬将盲杖杖头翻转，递向苏棠，“走吧。” 他忽然一阵晕眩，脚下虚浮差点没站稳，但好在反应快稳住身形，苏棠眼盲并未看见。
难道还是跟过去一样的结果，哪怕换了身体？容烬隐约有了些许熟悉感觉，那是神魄开始消散的体验，发生在他每次重生十多年后。
身为叛出阵营的傀儡魔尊，他清楚地记得自己死于仙魔之战中，之后一次次以不同的身份重生，只能说明魔道虽被封印，但并未彻底消亡。他不敢大意，只能一次次选择残疾之身以掩盖自身魔识，这一招很管用，他再未与魔道产生过一点交集。
后果也很严重，死亡也一次次早于他到达苏棠身边前降临，直到这一次。
可现在他意识到了，就算交换了身体，就算拥有了霁月仙尊强大的灵根和灵力，他的魔识仍无法与其真正融洽，刚刚混沌池淬炼，灵力越是提纯和激发，就越是消耗他的神魄，令他加速赶往生命的尽头。
短短数秒间，容烬心中转换了无数个念头，他所求不多，只希望有生之年，能陪伴苏棠左右。至于强大的灵力，能不动用就不动用。
打定主意，他嘴角勾了勾，想不到重新醒来的苏棠，倒是比从前机灵许多，居然还会骗人，他差一点信了。
不过，容烬这个名字他到底是彻彻底底的忘记干净了，这是毋庸置疑的。
苏棠见对方有片刻未动，在逃与不逃之间最后还是抓住盲杖，既然逃不掉，他也不必逞强非要自己摸索着走。
夜里很静，他们走在石径上，可以清晰地听到踩脚落叶的沙沙声，视界中只有容烬的灵体轮廓流动，表明他处于运动状态，偶然会有一两个小小的灵体从视界前蹿过，伴随一两声小动物的叫声。
只能感知活着的东西吗？苏棠心里嘀咕，又将容烬的言语举动捋了一遍，现在他几乎可以肯定，一定是因为他有容烬想要目前又拿不到的东西，才会既不杀他又不让他离开。
会是什么东西呢？苏棠也想不到，在霁月回忆里翻了半天也没个头绪，最后只好不想。
这时容烬忽然停住。
苏棠：“怎么了？”
容烬：“有人往这边来了。”
说话间，苏棠就已经听到了数十人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很快视界中就出现一片晃动的影子，堵住了前行的路。
“什么人！胆敢夜闯太虚峰！” 来的十多个都是宗门弟子，身着宗门弟子衣袍，为首的大声呵斥。
容烬拉着苏棠，从树影中慢慢走出。
数十名弟子全身紧绷，手握剑柄，盯着从树影中走出来的两个人。一个束身黑服，金冠耸立，一个披着不合身的外套，抓着前面人手中的棍子。
为首修士气势不减：“你们两个是谁？报上姓名。”
容烬站定后，没有说话，只平静地看着众人。苏棠站在一侧，也一言不发。
突然弟子中有人喊：“他不是宗堂画像里的霁、霁月仙尊么？”
为首弟子一惊，举起火烛往近照了照，“你当真是霁月仙尊？”
容烬摆出一个“不然呢” 的神态。
跟随的弟子们一听说是宗门仙尊，好多人当即就要跪下叩拜，被为首修士拦住：“且慢，霁月仙尊早已仙逝，此刻尊体还在天桓峰灵殿棺柩内，此人是不是真的仙尊尚未可知，需得长老确认再定夺。” 众弟子一听，又纷纷紧张起来。
修士将一张传讯符发出，随即神色稍显缓和，对容烬行了一礼道：“在下陆鹏，是御剑堂副首，奉命夜巡宗门，劳烦阁下稍候，长老即刻便到。”
“哪位长老？” 容烬淡淡问。
“泰阳真人。” 陆鹏又把视线投向一旁的苏棠，“这一位是？”
弟子中有眼尖的又叫喊起来：“我认识他，他是玉衡峰做事的杂役弟子，是个瞎子，叫什么……容、容烬。”
“对对，我也想起来了，是有一个眼盲弟子容烬，一年前自请去天桓峰守灵，过了一年都没下来，还以为在峰上冻死了。”
“那他守的不就是……” 众人的目光从苏棠转到容烬，伸出的手指顿在半空……
“他只是一个杂役弟子。” 容烬道。
这样一来，眼前这位可能还真是仙尊，陆鹏不禁挺了挺腰背，视线在苏棠和容烬两人脸上来回移动，宗门至尊的仙尊和地位卑下的杂役弟子怎么会凑到一块，弟子身上还披着仙尊的外衣，这件事情本身就匪夷所思。
碍于对方身份不明他不好直接盘问，便“咳嗽”几声，示意弟子们不要多言，焦虑地期待长老快一点到来。
苏棠不动声色地听着他们的对话和周围动静，他并不认识陆鹏，想来都是霁月身后进入的宗门，既然容烬在应对，他也就不必开口。
忽然，耳中传来容烬有些异样的声音，带着仿佛穿越空旷的走廊的回音：【泰阳真人好相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