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觉得苏棠说的有点道理,对方松开他,起身,又抓他胳膊准备拉他起来。苏棠不客气推开:“我自己来。 ”
这幅身板太过瘦削,刚刚又被压得骨头生疼。他手指撑地,尽量让自己起身动作丝滑自在一些,以免失了仙尊、也是他苏棠的颜面。
他一边转动压痛的肩膀,暗暗往旁边挪了两步,又甩了甩胳膊,这才说:“你还没告诉我你是谁。”
“你记得什么?” 对方问。
诈我?
苏棠心想,此人不知是敌是友,力道远胜自己,若贸然暴露霁月仙尊的身份,他是原身的朋友还好,可若是仇人,那可就惨了。
于是眉头紧皱,双手握拳轻敲额头两侧,做出非常努力回想的样子,最后摇摇头叹气:“我看不见,也什么都想不起来,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叫什么,……你到底是谁?”
长头发有点烦人,他不耐地甩了甩。
那人没有回答他,而是说:“你头发散了,我替你挽一下。”
苏棠来不及拒绝,那人微凉的手指已经将他头发挑到肩后,指尖轻触到苏棠脖颈,在他想避开时已经轻轻扫过,酥酥麻麻,他不由得僵硬了一下。
那人手指娴熟,似乎经常替人梳发,苏棠感觉自己身体越绷越紧。而随着他手臂起落,从他衣袍上传来的柏木香味也益发浓郁,苏棠偷偷摸了一下,竟是与开始在冰棺中摸到衣服的触感一样。
一晃神,对方已束好发髻,将簪子插入:“好了。”
一阵麻麻的电流扫过苏棠头皮,原本白蒙一片的视野好像起了一点点变化,随着苏棠被扶着肩头轻轻转过身,视界里边出现了一团晃动光影,就好像波光粼粼的湖面。
“还不错。” 那人放了手,退后。
光影又晃动起来,缩小成一个十分抽象的人形影子,轮廓模糊,粼粼的湖面也成了流动的气,很像那些鬼怪电影里的飘的样子。
苏棠心中一动,这是神识,属于霁月仙尊的神识,令他在眼盲的情况下仍可以借助神识感知到其他人的灵体。虽然基本只有一个大概的轮廓,但好歹能让他知道对方的方位。
似乎察觉到苏棠在努力辨识,对方言语捎带警告:“你灵根残弱,不宜过度使用神识。” 说着,灵体靠近。
霁月仙尊是千年一遇的先天圣灵根体质,所以才能在极短的时间修炼到常人难以企及的高度,残灵根?开什么玩笑。
武力不行,还可以尝试神识攻击,苏棠精神一振,顺势抓过对方伸出的胳膊,神识如猛虎下山一下尽数涌出……
下一秒,他眼前一黑。
再次幽幽转醒,苏棠发现自己又躺在了对方的怀里,是可忍孰不可忍,他又气又恼地一骨碌爬起,用力推开对方。
对方并轻笑一声:“我早说过,不要过度使用神识。刚刚若不是我,你就已经灵根炸裂而死。”
苏棠半信半疑地查探自身,果然有一股外来的灵力在体内缓缓流动,慢慢融合。
一时间,他不知道究竟是该感谢对方的出手相救还是责怪他唐突孟浪,最终忿忿道:“你到底是谁?”
又是一小会沉默,对方终于开口:“我是霁月仙尊。”
苏棠愣了愣。
骗子!臭不要脸!
你是霁月,那我是谁?苏棠心中大叫。
仿佛是回答他一样,对方又说:“你叫容烬,是宗门的杂役弟子,你……嗯……生来眼盲,不过不用担心,我既然归来,便能罩着你,护你周全。”
不得不说,他讲这番话的时候,言辞恳切,音调柔和。
但苏棠可不会轻易信他,若真如他所说,一个是地位尊崇的仙尊,一个是卑微低下的瞎眼杂役弟子,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他凭什么要特别照顾,何况在霁月的记忆里,压根就没有容烬这号人!
苏棠:“……我真的一点都不记得,可是仙尊,你地位如此尊崇,为何要对一个杂役弟子这么好?”
对方似乎被问住,但很快道:“我沉睡在此,只有你一直为我祈祷守灵,我自然要对你好。”
祈祷守灵?苏棠立刻想起了那个跪在地上的青年,以及之后种种诡异的发现:声音,服饰,修为……似乎都进行了对调!
他才是容烬!
一道电光划过脑际,苏棠倏地明白了其中的关键:在他穿到霁月身上的几分钟之后,又和容烬发生了身体交换。
至于是意外还是人为,不得而知。
这样一来,他对自己的态度就解释的通了——借助身体交换,冒领霁月仙尊的身份,从卑微的杂役弟子摇身一变成为万人景仰的仙尊,他可不得好好稳住原身,以免秘密暴露。
之所以没有立刻杀人灭口,不外乎两种可能:一,他发现自己失忆,暂时不会泄密,故而不着急动手;二,自己身上有他想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