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王,您先消消气,晏晏是你自小捧在手心里的心肝,她闯了祸,还得靠您善后,您可是咱淮王府的顶梁柱。”
意思是,淮王府的天你不想顶也得顶住,女儿你宠出来的就自己受着。淮王被噎住,他怎么就生出了这个孽子,孩提时早慧乖巧的狸奴雪团儿,不知从何时起生出了邪性,有意无意地探出了爪牙,昭告他的危险。
他巴不得如了这孽子的愿,另立世子,他也努力了,儿子一个个接着生,不是蠢就是坏,一个个像个猴被孽子耍得团团转,他还能有什么办法?一想到待他百年后,淮王府不知是何下场,他就愁呀,他摸摸鬓角,这几年也生了华发,哀声一叹,道:“狸奴,为父真真老了,死后的事我管不了,最后几年让我安安生生过行吗?”
“春蒐父王不是还拔得头筹?府里不是又有侍妾有孕?”
卖惨没用,淮王又要暴跳,崔璟渊料敌于先,往旁一滚,起身隔着案几无奈道:“父王,眼下不是儿子不想让你安生,而是外面的人只怕都会认定是你不想安生。”
一击即中,淮王消停下来,崔璟渊视线下垂,不经意扫过案上半摊开的茧纸,边缘已卷起了毛边,纸上的字似蛛丝攀缠上来。
“以无所得故,菩提萨埵,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心无挂碍……”
崔璟渊缓缓抬眼望向淮王,因全身血液的涌动而有些唇干口燥,“退?就算林羡那只疯狗不反扑,他那个女儿看样子更疯,会就此罢休?父王是要任淮王府的脸面被人踩在地上,还是舍得委屈妹妹?”
进?打狗也要看主人,背后牵着狗绳的圣上会怎么想?
淮王不发一言,崔璟渊踏出书房前回头看了一眼书案,淮王的目光也正落在同一处,头扭成紧绷的状态,仿佛有根无形的绳子也套在他的脖子上。
父王,你会怎么选?
或者,有人希望你怎么选?
崔璟渊抿了抿红润的嘴唇,心情愉悦地哼着小曲,背手悠哉游哉地在王府溜达。手一勾,身后的随从恭敬上前听命。
“让在林府的人先不要动手。”
虽然他还是很生气林镜初抢在他之前戳破了真相,但是林镜初死了还有什么好玩?可惜他已有了世子妃,世子妃每天清心寡欲,修不了仙,至少也能修个长命百岁,亡妻就别想了,要不然娶了林镜初岂不是更有乐趣。
一想到每晚被他强制抱抱还冷得像块冰的世子妃,六年了,怎么就捂不化呢?
哎,惆怅呀,崔璟渊抬头望天,腮帮子才显出了棱角。天,总是不遂他的愿,那他又为什么要遂他人的愿?
天边乌衣飞过王府高墙,飞入深深宫墙,墙下,宫女内侍皆低眉敛目,规行矩步。林镜初如信步在自家后花园,东瞧瞧西逛逛,领路的内侍是威吓哀求都用上了,要不是顾忌对方身份,早直接一人一边架着她走了。
林镜初逛到御花园随手掐下一朵花,身后的内侍们倒抽气,甚至有了抽泣声。这可是六朝金粉,皇后最爱的月季花。
童三顺哭出了鼻涕,他才被大总管收为养子,领了御前侍候的好差事。他逆来顺受,不争不抢,这天大的好事就砸到他头上,眼红了多少人。他晕乎乎地被捧着,原只求苟活的他也生出了往上爬的野心。
万没想到,他才迈上第一个台阶就摔得这么惨。迟迟未将郡主带到,让圣上久等虽说是天大的罪过,但圣上向来赏罚有度,最坏不过是回到混堂司。但得罪皇后,他的下场只怕是生不如死。
他终是做不了童三顺,他是活了十六年,才靠舍掉命根子吃上一口饱饭的吴三毛。
“大胆,你是哪个宫里的?竟敢摘母后最爱的花?”
内侍齐齐跪下,童三顺因处于崩溃边缘,一时反应不过来,被人从身后狠踢了一脚,脸朝下扑倒在地,下巴磕到石子,血流不止。
林镜初转过身。
看到这张脸,大公主赵瑾心中一突,原以来是哪位嫔妃,她才敢如此放肆。她虽是公主,但父皇对所有子女都严加管教,宠爱平平。她身为嫡出的公主,连个封号都求不来。前有名动天下的昭宁长公主,后有横行无忌的扶风郡主,她这个大公主相较之下着实窝囊。
现下既然对上了,再怎样,她的身份也是比郡主尊贵的公主,想到此,气焰更甚,生出了压服林镜初的心思,面露鄙夷,高高在上道:“原来是扶风郡主,都知道你无状,不懂礼数,但在宫里岂容你妄动?还不快随本宫去同母后赔罪。”
林镜初走上前,赵瑾正有得色,却见林镜初完全无视她,走到那跌倒的小内侍身前蹲下,将摘下的月季别在他耳上,“我摘的花,受罪的却是你,这是你该受的,是吗?”
童三顺因打击和疼痛,脑子浑浑噩噩,他生来卑贱如附骨之疽刻在他灵魂上,他本能地点下头,哪有好侍候的主子,哪有不受罪的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