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差点被你这身肉压死,你能耐着呢。”
那时,同龄的林镜初矮了她半个头,幼枝般的身子还没有她半个宽,浑身是伤成了血人的林镜初打着颤,扶着瘫软的她一路走一路摔,背后拖着长长的血路。
谢燕归双手紧握成拳,前所未有的愤怒和不甘。她的命是那么珍贵,因为曾经,有人拼了命驮负着她前行,谁都不能随意抹去她,包括她自己。
亭外传来急切纷杂的脚步声,一大群男客和侍从奴仆冲进亭中,跳水去求救的奴仆只喊救命,扶风郡主要杀人了。众人急忙赶来,果见亭中一片狼籍,虽没血溅当场,但女客个个面容失色,想必受惊不小。见终于有人来救,女客中不少人既后怕又委屈地小声抽泣起来,也有年纪小的直接跑到了父兄身前。
“哒,哒,哒……”不急不缓的轻叩案几声,一声声,越发刺耳,众人都莫名屏息滞住,看向声音的来源。
谢燕归庞大的背影挡住了众人的视线,一个少年冲上前,谢燕归耳后碎发一动,猛地转过身撞飞了少年,少年往后摔了个四脚朝天,痛得面容扭曲,耳边隐隐又听到轻笑声,又羞又怒,热意从耳根子直烧到脸上。急极败坏之下,他咬着牙起身冲向谢燕归。
谢燕归抬起手,单手拎起了少年,少年如遭雷击,微微张着嘴,他第一次这样近距离看他的未婚妻,谢燕归发胀的馒头脸上平静无波,就跟拎了只鸡鸭似的。曾经那个带着羞怯期盼偷偷瞄他亲近他的小山墩什么时候消失了,是他一次次逃开的时候吗?可他有错吗?年少都慕艾,更何况因为有这样一位痴肥的未婚妻,让他堂堂毅勇小侯爷成了笑话。
谢燕归放下少年,至于她的未婚夫宋与,她早放下很久,那只是一个曾经孤立无援的小女孩的一点可笑的期盼,在她懵懵懂懂知道未婚夫将会是她以后最亲近最重要,会伴她一生的人时,她就爱他,虔诚而热烈,尽管她还没有见过他。
四目相对,无牵无扯,两人各自背转过身,宋与走出亭中,少年褪下了些许平常的乖张,过分秀气的脸便显出文弱来,但他怎能示弱于人前?他出生即承侯爵,不逞凶斗狠怎能在群狼环伺中生存?明明是武将世家,他为了苛活,自出生不曾练过一天武,看过一页兵书。毅勇小侯爷显赫荣宠之极,仗着祖辈父兄的赫赫功勋,在栎阳城中横行无阻。无人不知道宋家是开国功臣,宋家军所向披靡,更曾在围困中救过先皇,宋家满门忠烈就死剩他一个遗腹子。
那又如何?
宋与,与,赐予也,这个侥幸苟活的遗腹子还不是成了迎合高台上那位看客的低贱戏子。
风起,宋与宽大的锦袍籁籁,更衬得身形单薄,是少年未完全长成的易折,空想刀锋淬火成钢。
身后扑通扑通落水声不断,呼救尖叫声四起,宋与没有回头,只是一笑。今日起,周国响当当的第一霸的名头,他不得不让了。
辛离还站在湖边,没去看亭中的热闹,目光落在泛开圈圈涟漪的湖面上,湖水已被搅动得浑浊。
目光不能及的湖底下,一圈圈糕点碎屑形成漩涡汹涌,漩涡中心的何子君胸口还在轻轻起伏着,如安睡在梦乡。
怀化将军府,直挺挺站着的女人长出一口气,往后重重倒了下去,像是死去,声息全无。
乌云不知何时已散去,阳光洒落在乱成一锅粥的湖上,林镜初歪靠在栏边惬意地晒着阳光,谢燕归小心翼翼地捧上一杯热茶,只是看着林镜初接过喝下,她已泪盈满眶。林镜初抬眼看来,她即刻蹲下身,仰望着她。
林镜初手指恶劣地弹着谢燕归颊边的肉:“你这般卑躬屈膝,是想当本郡主的奴婢吗?”
谢燕归没觉得被羞辱,眼中反迸发出狂热:“只要能跟着仙女姐姐,我甘愿为奴为婢。”
“你以为能低下头就能当好一个奴才?”林镜初将手中的茶杯扔掉,被烫红的手指朝上摊开,“你连杯茶都递不好,我凭什么要养着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废物?”
谢燕归大受打击,整个人萎靡垮下,更像座肉山。
林镜初俯下身,抱住这座肉山,还真暖呀,她双手收紧,却发现环抱不住,她失笑在谢燕归身上捶打了两下:“就你这个身板,好意思再躲到我身后?你要是再倒下,我可真扶不动你了。”
林镜初真的是她的仙女姐姐,谢燕归哭得一抽一抽像个孩子,回抱住林镜初,才惊讶发现原来在她眼中无坚不摧的林镜初是如此单薄瘦弱,她的身体又怎会如此冰冷?她想抱紧些,让她暖和些,又唯恐稍用力些会伤了她。
姐姐,这些年你过得不好吗?你是不是生病了?她想问,又不敢听。
姐姐,我也想保护你,挡在你前面。
姐姐,等等我好吗?这次,我不会再退缩,哪怕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