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肃太妃
于乱刀之下。

    那年,他才十三岁,在此之前,他是周国众望所归的太子,寄以厚望的未来天子。他救的那位兄长,在他死后,替代他,成为了天子。

    肃太妃爱热闹,每年都在王府里大办春宴,外请朝臣权贵,内请家眷,规格堪比宫宴。也只有肃太妃这种绝了子嗣的他们才敢来,也愿意来,只为了那个在他们记忆中越模糊越完美的肃王。

    哪怕他们都听到了风声,不但没疏远,有的主动给辛离说起了亲,有的给他举荐了外放的官,甚至有的偷偷给肃太妃送了男宠,却被一一拒绝。气得都在背后大骂肃太妃,养面首就养吧,想养多少就养多少,哪怕要他们去为她强抢良家男子。为何要拿肃王在前面挡着,那可是曾照亮周国最黑暗时刻的光呀。

    再骂,今年还都如往年来赴了宴,个个杀气腾腾。今日,非得把辛离的亲事给定了,有准备推落水的,有准备设计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有准备下药来个生米煮成熟饭……

    还有潜伏杀手十来名,要是辛离不想办喜事,那就直接给他办丧事。

    “昨夜昌义伯家的姑娘也遇难了,外面都在传下一个就是扶风郡主。”

    “美若天仙,心如毒蝎。”肃太妃站起身,与窗外的辛离对视。

    “堪称良配。”辛离笑道,转身走进阳光中,与光同尘。

    拐过廊道时,他往旁侧开,一个本该跌入他怀中的女子,脸朝下扑倒在地;经过假山时,一阵浓香迎面才吹来,便被风吹散。

    辛离站在湖边,裹着一身锦绣富贵,看去是小人乍富的俗不可耐。他如石佛垂目,杏花簌簌,凭是人间好颜色,也沾染不到他半分。他抬眼望向湖心亭中的热闹,亭中都是女眷,一个少女凭栏而坐,脸正朝向他这边,身后响起了另一个少女轻颤的声音。

    “辛公子,奴家何氏,怀化将军嫡长女,爱、爱慕辛公子,如辛公子不弃,愿托付终身。”

    辛离头也没回,像是全然没听到。

    良久没得到回应,何子君绞紧手帕,眼睛睁得大大的,像条濒临死亡的鱼。风吹来一阵湖心亭的谈笑声,刺得她耳内钻痛,她惨白着脸,一步步走到湖边,回头绝望看向辛离:“辛公子,我只是想活着,你能救救我吗?”

    没等回答,少女便跳进了湖中。

    辛离只是看着。

    何子君不会水,湖水彻底漫过她的头顶,这样也好,最后她想。她张开身躯,像重回母亲的身体里,安心拥抱着冰冷的湖水。

    怀化将军府,一处小偏院里,门窗紧闭,一个形销骨立的女人枯坐在房门口,猛地动作僵硬地站了起来。

    轰隆隆,响起了闷雷。

    乌云笼罩,直要吞没底下冷眼旁观的辛离,他既不关心顶上要变的天,也不在意水下的人命。隔着数十丈远,他似乎与湖心亭中冷眼看戏的少女对视,他笑了,少女也笑了。

    檐角铜铃轻响。

    春生揣着一盘糕点正往嘴里塞,见林镜初磨着后槽牙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得了,这姑奶奶心情又不好了。

    林镜初冷不防一掌将春生手中的糕点扫飞入湖中,本来湖心亭中各人都在偷摸留意这对主不主仆不仆的主仆,齐齐望了过来。

    林镜初无辜地捂着心口:“吓死我,我最怕打雷了。”

    这点闷雷响动也只能吓吓三岁小儿了吧?

    昨天景和郡主大闹林家庄子的事可都传了出来,有个丫鬟不过怠慢扶风郡主些,就被她撵到了庄子,到庄子没几天就没了。原来今日这对主仆演这出恶奴欺主的滑稽双簧,是想饰非掩丑,企图颠倒黑白,洗白名声呢。奈何林镜初本性难移,才演了这小一会,就按捺不住又对丫鬟下手。

    在场都是体面人,或厌恶或不屑,看破不说破。

    众女客只当没看到,安成侯府陶三姑娘陶宁忍不住出声挑衅:“扶风郡主不是连厉鬼索命都不怕,怎么就怕了这点雷声?”

    林镜初吃惊问:“你是说有厉鬼要索我的命吗?”

    “你心知肚明。”陶宁恨恨道,表妹崔晏晏昨日因那林府丫鬟的死大受刺激而病倒,罪魁祸首就是林镜初。

    一块糕点砸在陶宁头上,所有人倒抽冷气,陶宁不敢置信地晃晃头,糕点渣子从发髻间纷纷抖落,始作俑者春生狗腿地看向林镜初表功,这可是她手中最后一块糕点,够忠心护主了吧?见林镜初目露赞许,春生更是卖力,走上前双手插腰骂道:“我们扶风郡主人美心善,哪里来的妖魔鬼怪胡说八道。”

    “放肆,把她拿下。”一旁安成侯夫人见女儿受辱,气得拍案而起,身后两名婆子冲上前,春生从腰间取下一条软鞭,横扫两人面门,两人急忙矮身闪开,鞭尾扫向了身后的安成侯夫人,安成侯夫人躲闪不及,发钗被扫飞,发髻散乱。春生破空又扬出一鞭,安成侯夫人跟前的茶几应声断成两半,陶宁吓得失声尖叫,跌坐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