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身后的脚步声离愈来愈近,直到彻底停了下来,他才慢悠悠地转过身子,稍稍垂眸,视线飘向她。
“别来无恙啊,程小娘子。”
她穿的很素净,乌黑发髻上簪着一支梨花样式的簪子。
“是你?”雁宁朱唇微张。
梨花簪上面垂着流苏,她说话时,流苏便摇摇曳曳的,衬得她整个人是这样清丽脱俗。
“为何不能是我?”萧无隐半带轻笑道。
雁宁盯了他一会儿,只见他眉宇间透着一种孤傲之气,仿佛淡淡冷漠是与生俱来。
雁眼并未回话,很快便移开眼神,随即提起裙裾走上马车。
萧无隐看着她上马车的背影,仿佛无意,神色间却深以为然。
雁宁从袖里取出面纱,此物不仅能遮挡容貌,还可防止染上疫病。
马车行了有一会儿,雁宁终于开口问:“你也怎会来此?”
萧无隐用指尖挑起一边帘子,懒洋洋的目光从她身上扫过:“若不是王上下令,我才不会随你去那种鬼地方。”
雁宁才不信,王上连陷害忠臣这样的事都做得出来,又岂会在意自己的死活,想必是兰贵嫔的手笔。
雁宁并未再纠结此事,又问了句:“去往平阳城,要几日的路程?”
萧无隐沉思片刻,道:“少说四日。”
他看着她眉眼间流露出来的忧色,萧无隐并未等雁宁说话。
他眼眸里染上些似笑非笑:“怎么?程五娘子好像很着急的样子。”
她心里的确很着急,怕魏夫人还熬不到她回洛阳的那一刻。
萧无隐仿佛早就看穿了她的心思,直言道:“着急让王上放了魏家女眷么?”
雁宁的目光宁静幽深,直勾勾地盯着他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萧无隐看着她的眼神,似乎愣了一下,在这短短的几秒,叫人看不透其中深意。
他将帘子放下,目光直视前方,语气轻飘飘的:“若是你我同乘一匹马,以我的御马术,想必不出两日,便能到平阳城。”
雁宁闻言抬了抬头,两人同骑一匹马,这件事于两人来说也太过于亲密了。
她急忙摇头,拒绝道:“不必了,四日.我还是等得起的。”
话毕,雁宁眸光骤然缩了些,眼底有些黯然。
她能等得到魏夫人,但却再也等不来魏兰殊,这个世上,再也没有能无时无刻护住自己的人了。
“很失落吧,程小娘子。”萧无隐突然问了句。
这句话在此刻显得十分突兀。
“什么?”雁宁不确定。
萧无隐想了想,还是开口:“你们本应该会过上羡煞旁人的好日子。”
雁宁听闻此言,闭了闭眼,眼前忽然一片模糊,泪珠不觉往下乱滴。
她并未回答萧无隐的问题,只是静静地坐在马车里,眸光死寂一片。
“你可真是倒霉极了。”
帘子外面又传来他的嗓音。
“萧郎君何出此言?”雁宁的声音有些发紧。
马车四周的都是萧家侍卫,萧无隐自然能放心大胆地说话:“嫁错了夫君,便什么都是不幸的,魏将军深受百姓爱戴,甚至胜过王上,王上早已视魏家如眼中钉肉中刺,迟早有一日会出事。”
雁宁蓦地掀起帘子,看着他的神情非常认真:“原来你们都知道?”
萧无隐将目光落在她身上,沉沉开口:“魏家本就处于水深火热之中,而他魏兰殊要挑选的新妇,必定是要冰雪聪明,在任何时候能够独当一面的。”
“你的意思是……”雁宁说出心中所想:“这一切都是兰殊事先安排好的?”
萧无隐轻笑出声:“不然?”
雁宁想了想,遮住眼底的失落:“我不信。”
他眉心蹙了蹙,睨着她的脸,再度淡然出声:“那你如今冒着生命危险去往平阳城救治疫病又是为了什么?”
萧无隐极少用这种认真的语气同她说话。
雁宁并未再与他说下去,而是将身子缩回来,帘子也随之落了下来。
萧无隐懒洋洋地靠在马车上,似笑非笑的目光目视前方,语气轻飘飘的:“五娘子心思单纯,日后还是谨慎些,莫要再被人哄骗了去。”
她心思单纯吗?也不知是谁曾说过她是小毒妇,雁宁心中暗想,此人性格还真是阴晴不定,活脱脱一个笑面虎。